新婚的第二天早上,柚祈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人类的婚礼果然很麻烦。
被褥里还残留着暖意,窗外的光透过帘子,在床沿落下一小片浅金色。柚祈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截银白色的发丝,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她困得厉害。
偏偏罪魁祸首精神好得不像话。
宿傩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但是他根本没有继续睡觉的打算。
他单手撑着头,另外一只手慢悠悠地拨开柚祈脸颊旁的碎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新婚。
这个词放在他身上,竟然也没什么不适应。
甚至越想越顺眼。
昨天她穿着那身深红色的婚服,站在祭坛前,跟他拜了天地,拜了彼此。
从今往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夫人。
想到这里,宿傩的心情又好了一截。
他低头,在柚祈的指尖亲了一下。
柚祈没反应,他又亲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宿傩挑眉,睡得倒是挺沉。
他把她的一只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只手小得很,握在他掌心里几乎可以完全包住。
从前她就喜欢拽他的手指。现在倒好,人躺在他怀里,手也被他握着,连跑都跑不了。
宿傩心情愉悦,低头又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这回,柚祈终于动了。她皱着眉,把手往回抽。
“……别弄。”
声音闷在被子里,含含糊糊的。
宿傩没放。
“醒了?”
“没有。”
“没醒还会说话?”
柚祈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
她不想理他。
宿傩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银白色的发丝被揉得乱七八糟。
柚祈忍了忍。
他又揉了一下。
柚祈继续忍。
然后,他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柚祈终于忍无可忍,抬起头,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嘶。”
宿傩低头看着她。
她咬得不算重,甚至没怎么用力,更多的是恼火之下的抗议。
可宿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属狗的?”
柚祈松开嘴,瞪他。
“你烦。”
“嗯。”
他承认得很干脆。
“所以呢?”
“……”
柚祈看了他两秒,果断重新钻回被窝。不跟他说话了。
宿傩看着被子里鼓起来的一团,心情好得简直不像话。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夫人。”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宿傩的嘴角慢慢扬起。
“叫你呢。”
“……”
“柚祈。”
“干嘛。”
“称呼。”
柚祈终于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她困得眼尾都泛着一点红,表情却很明显地写着:你最好有正事。
宿傩心情极好地看着她。
“改称呼。”
柚祈愣了愣。
“什么称呼?”
“你以前怎么叫我的?”
“宿傩。”
“现在呢?”
“……宿傩?”
宿傩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再想。”
柚祈:“……”
她终于明白了。这家伙从早上开始折腾她,根本不是因为闲得无聊。
——他是来讨称呼的。
柚祈重新闭上眼。
“不要。”
宿傩挑眉。
“不要?”
“嗯。”
“你昨天结婚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
“怎么,婚礼结束就不认账了?”
柚祈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不认账了?”
“那就叫。”
“……”
柚祈觉得自己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昨天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人会把称呼也算进婚后的日常里?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声道:
“夫君。”
宿傩没动。
柚祈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夫君。”
宿傩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眼底那点愉悦一下子深了许多。
“再叫一声。”
柚祈:“……”
她就知道!
“你不是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还要听?”
“嗯。”
宿傩答得理直气壮。
“自己的夫人叫一声夫君,有什么问题?”
柚祈被堵得说不出话。偏偏他还伸手,替她把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语气难得耐心。
“再叫。”
柚祈看着他,忽然有点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等这一刻?
她又想起婚礼前,他为了“夫人”这个称呼,甚至特意把婚礼提上了日程。
现在看来……这家伙根本不是突然想结婚。他是终于找到一个名正言顺、可以光明正大让她改称呼的机会。
柚祈越想越觉得不对。
“宿傩。”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这么叫了?”
宿傩看着她。
“废话。”
柚祈:“……”
居然连装都不装一下。
宿傩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以前叫什么都随你,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说呢?”
他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你现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柚祈被他抱得动弹不得。
“可是我还没睡够……”
“睡。”
“那你别弄我。”
“叫一声。”
“……”
“叫完就不烦你。”
柚祈狐疑地看他。
“真的?”
“嗯。”
她想了想,还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夫君。”
宿傩满意了。
他果然没再继续逗她,只把被子往她肩上拉好,让她重新靠进自己怀里。
柚祈终于松了口气,总算能睡了。然而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
然后,指尖又被亲了一下。
柚祈猛地睁眼。
“不是说不烦我了吗?”
“我没烦你。”
“那你在干什么?”
“亲我夫人的手。”
柚祈:“……”
她深吸一口气,又咬了他一口。
这次咬在肩膀上。
宿傩低头看她,然后笑出了声。
“脾气倒是不小。”
柚祈气得把脸埋进他怀里。
“不理你了。”
“行。”
宿傩嘴上答应得痛快。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睡吧,夫人。”
柚祈没再咬他。
只是伸手抓住他的衣襟,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夫君也不许吵。”
宿傩的动作顿住。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知道了。”
这回他终于没再折腾她。只是把怀里的人抱稳了些,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慢慢抚过她的长发。
至于那句“夫君”——
他已经在心里回味了不知道多少遍。
毕竟以前她总是直呼他的名字,现在终于换了称呼。
还是她亲口叫的。
宿傩心情好得简直想把这件事刻下来,昭告天下。
不过,他暂时决定不说。免得羂索那个混账知道了,又有话可讲。
至于柚祈……等她睡醒了,再让她叫几声也不迟。
反正来日方长。
他终于把人娶回来了。
这点小小的称呼特权,他可不会轻易放过。9
可恶宿傩能不能一边去柚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