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你，那么我甘之如饴

束缚成立的那一刻，柚祈第一次看见了那根红线。很细，颜色却鲜艳得过分。

它从她的手腕延伸出去，穿过空气，最后绕上了宿傩的脖颈。没有勒住，只是松松地缠在那里，像一根永远不会断的红绳。

宿傩也看得见，他低头看了一眼。

“……”

柚祈抬起自己的手，红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宿傩的目光顺着红线落到她手上。

“怎么？”

柚祈没说话，她只是试探性地轻轻拉了一下。

宿傩的身体顿时往她这边偏了半步。

“……”

空气安静。

柚祈眨了眨眼。宿傩的脸色瞬间黑了。

“你在干什么？”

“拉你。”

“我看得出来。”

柚祈又拉了一下。

宿傩：“……”

“好玩吗？”

“嗯。”

“……”

柚祈又拉了一下，宿傩终于抬手。他本来想直接抓住红线，可是他的手穿了过去。

这根线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到。但是束缚的主导者是柚祈，所以红线的长度也由她决定。

而柚祈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她把手往后拉，红线便一点点缩短。宿傩只能被迫朝她走，直到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

柚祈满意了。

“这样刚好。”

宿傩低头看她。

“哪里刚好？”

“你在我旁边。”

“……”

他看了她几秒，最终只是嗤了一声。

“无聊。”

——

后来红线逐渐变成了柚祈最喜欢玩的东西。

吃饭的时候宿傩坐得离她稍微远一点，柚祈伸手——扯。

宿傩：“……”

下一秒人已经坐到了她旁边。

“你有事？”

“没有。”

“那你拉我干什么？”

“想让你过来。”

“不会说？”

柚祈摇头。

“拉比较快。”

宿傩：“……”

他盯着她，最后居然真的没再动。甚至还顺手给她夹了一块点心。

“既然把我拉过来了，就别浪费。”

柚祈低头吃掉，过了一会儿又扯了一下。

宿傩眉头一跳。

“又怎么了？”

柚祈看着他。

“想近一点。”

“……”

宿傩沉默了两秒。

“已经够近了。”

柚祈继续看他，然后又轻轻扯了一下。

宿傩：“……”

他最终还是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满意了？”

“嗯。”

“……”

他嘴上嫌弃，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停在了她喜欢的位置。

——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院子。

宿傩正在发呆，柚祈坐在不远处看书。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红线安安静静地连接着他们。

过了很久柚祈忽然抬起手——扯。

宿傩懒洋洋抬眸。

“干什么？”

柚祈没回答，继续看书。

宿傩皱眉。

“柚祈。”

她还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扯了一下。

宿傩闭了闭眼。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柚祈这才抬起眼。

“没什么。”

“那为什么一直拉？”

“……”

她想了想。

“好玩。”

宿傩：“……”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回答。

“随你。”

于是之后柚祈偶尔就会拉一下，而每一次宿傩都会有所回应。有时候是回头看她，有时候是朝她走过来，有时候干脆直接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因为那是柚祈。

——

里梅第一次看到两个人这样的时候，准确来说——他什么都没看到，因为红线只有宿傩和柚祈能看见。

他只是看见宿傩站在院子里，柚祈在远处。然后柚祈突然抬了一下手，宿傩脸色瞬间变黑。

下一秒宿傩自己走到了柚祈身边。

里梅：“……”

他沉默了很久。

“柚祈大人刚才叫您？”

“没有。”

“那您为什么过去？”

“……”

宿傩面无表情。

“她拉我。”

里梅：“？”

“什么？”

宿傩没解释，柚祈在旁边低头捂着嘴，明显在笑。

里梅看着两人，再看看宿傩那张明显写着“不爽”的脸。

“……您其实根本不讨厌吧。”

宿傩冷冷扫他一眼。

“你话很多。”

里梅立刻闭嘴，但他已经看懂了。

宿傩是真的不喜欢被人控制。甚至可以说，他最厌恶的就是被束缚。可偏偏这根红线不一样。

因为另一端是柚祈。

所以哪怕她一天到晚拉着他，哪怕他被她扯得满脸不耐烦，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挣开。

甚至有时候柚祈只是轻轻拽一下，宿傩就会主动朝她走过去。嘴上还要嫌弃一句：

“又干什么？”

可身体已经到了她面前。

——

柚祈睡着以后，她的手还习惯性地抓着那根红线，睡梦中无意识地攥紧。

宿傩原本已经睡下，察觉到红线被拉紧，他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

柚祈睡得很安静，手指却还抓着线。

宿傩低头看着那根连接两人的红线。

半晌他伸手，把柚祈的手指一根根握住。

“……”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在控制他。于是他任由那根线连接着。一端在她手里，另一端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你想拉，就拉吧。

——反正我不会走。

哪怕嘴上永远嫌弃。哪怕每一次被扯过去时，脸色都黑得像要杀人。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

因为他很清楚这根红线真正束缚住的，从来不是他的身体。

而是他的心。

所以他甘之如饴。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