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黑市一如既往地喧闹。咒具、咒物、悬赏令，什么都卖。

柚祈和宿傩本来只是出来走走。结果她在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前停了一会儿，等回过神，宿傩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

她抱着刚买的糖画，左右张望。

“宿傩？”

没人回应。

“应该就在附近吧……”

她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漫无目的地走。越走越偏，直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摊位上的东西越来越奇怪。断裂的咒具、诅咒师的人头悬赏、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柚祈眨眨眼。

“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倒是一路上，不少人都偷偷看她。

有人皱眉，有人眯起眼，还有人越看越觉得眼熟。

“等等……那个女孩是不是——”

柚祈完全没察觉，然后她被墙上一整排悬赏令吸引了。

“哇……悬赏板。”

她像看公告栏一样走过去。最上面赫然贴着一张照片。

【悬赏对象：织缘柚祈】

【生死不限】

下面还写着几行资料。

【擅长术式，近身能力较弱。】

【常与两面宿傩同行。】

【建议趁其落单时下手。】

柚祈愣了两秒。

下面还有奖金价格。

等下，谁把手机号放上去了？

“咦？这不是我吗？”

旁边几个正在看悬赏的人瞬间僵住。

空气安静得可怕，柚祈完全没有危机意识。她还认真数了一下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三十亿？”

她眼睛都亮了。

“我这么值钱？”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是不是不知道，这是买她命的钱？

柚祈还在感叹。

“原来我这么贵，早知道……”

她一本正经地小声嘀咕。

“我是不是把自己交出去，再偷偷跑掉，就发财了？”

“……”

周围一片死寂，一个诅咒师嘴角抽搐。

“她……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另一个人死死按住他。

“闭嘴，你想死吗？”

“她现在是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

那人压低声音。

“你没看见吗？她敢一个人在黑市闲逛。你真觉得宿傩不知道她在哪？”

一句话，所有刚刚起了心思的人，全都冷静了。

是啊，那可是宿傩。真把人杀了，恐怕连黑市都得被掀了。

就在这时柚祈忽然伸手，把自己的悬赏令揭了下来。

“……”

所有人瞳孔地震，老板急得站起来。

“喂！那个不能——”

柚祈抱着悬赏令，认真看了半天。

“这张照片拍得不好看，这里把我拍胖了，还有这里。”

她指着自己的名字。

“字写错了，应该是原，不是缘。”

老板：“……”

众人：“……”

就在老板犹豫着要不要把悬赏令抢回来时，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咒力，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黑市。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脸色骤变。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柚祈身后传来。

“找你半天。”

宿傩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悬赏令，又缓缓抬眼，看向满场鸦雀无声的黑市。

嘴角一点点扬起，那笑意却让所有人后背发寒。

“挺热闹啊。”

没有人敢说话。

宿傩伸手，把柚祈手里的悬赏令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

“三十亿？”

他嗤笑了一声，随手把悬赏令揉成一团。

“倒是廉价。”

柚祈一脸震惊地抬头。

“廉价？”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好贵的哦！”

整个黑市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她一个人，还在认真讨论价格。

宿傩垂眸看她。

“贵？”

“当然贵啊！”

柚祈把悬赏令从他手里扒拉回来，努力把皱巴巴的纸抚平。

“你看。”

她一本正经地数着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好多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宿傩冷笑。

“所以？”

“所以——”

柚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好有钱。”

“……”

宿傩沉默了一瞬，黑市众人也沉默了。重点是这个吗？

柚祈还在认真思考。

“不过，他们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钱杀我？”

她摸摸下巴。

“是不是因为我很厉害？”

宿傩看着她那副完全偏离重点的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

“不是。”

“嗯？”

“因为他们蠢。”

他说得漫不经心。

“花钱买死路。”

周围的人听得头皮发麻，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后退。

柚祈却还是低头盯着那张悬赏令。

“可是三十亿真的很多啊……”

她小声感叹。

“可以买好多好多甜点，可以买一整条街的团子吧？”

宿傩：“……”

他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嘶——”

柚祈捂住脑门。

“打我干嘛？”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还有你呀。”

她回答得太自然，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宿傩动作一顿。整个黑市的人，也跟着僵住了。

她忽然发现周围安静得不正常。

“怎么了？”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默默移开视线。他们什么都没听见，真的。

宿傩看着她，原本带着戾气的神情，竟难得缓和了几分。他伸手，把那张悬赏令彻底撕成两半，随手丢在地上。

“走了。”

“哦。”

柚祈跟上去，走了两步，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

“真的不能给我三十亿吗？”

“……”

宿傩瞥了她一眼。

“你想要钱？”

“嗯！”

“想买甜点？”

“嗯嗯！”

宿傩轻嗤一声。

“那种钱，不值。”

他说着，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想吃什么，直接买，花我的。”

柚祈眨了眨眼。

“可是……”

“嗯？”

“你的钱……不会也是抢来的吧？”

宿傩脚步顿住。

黑市众人：“……”

好问题。

空气安静了两秒。宿傩扯了扯嘴角，毫无愧色地回答：

“算是。”

柚祈“哦”了一声，居然很快接受了这个答案。

“那我少买一点，给你省钱。”

宿傩看着她那副认真替自己“精打细算”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黑市里的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他们悬赏榜上价值三十亿的人，正一本正经地心疼诅咒之王的钱。

而那个让整个咒术界闻风丧胆的宿傩，则在认真考虑——等会儿该给她把整家甜品店买下来，还是直接把做甜点的师傅带走。

——

柚祈抱着一个纸袋，站在甜品店门口。

“宿傩，这个蛋糕一千二！”

“嗯。”

“这个草莓塔八百！”

“嗯。”

“这个好贵哦……”

宿傩把一张黑卡丢过去。

“都买。”

店员双手发抖地接过，柚祈连忙拦住。

“不用不用！买一个就好了！”

宿傩低头看她。

“为什么？”

“太贵了。”

宿傩皱眉。

“贵？”

他是真的不理解。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钱就是放在那里的一堆纸。没了，再去拿就是。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柚祈忍不住问：

“你到底有多少钱呀？”

宿傩想了想。

“……不知道。”

“啊？”

“有人送，有人抢着给，也有人死了以后留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

“够花。”

柚祈睁圆眼睛。

“那万一花完了呢？”

宿傩看着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再拿。”

“……”

柚祈沉默了。半晌，她一本正经地教育他：

“这样不对。拿别人东西之前要经过别人同意。”

宿傩看了她一眼。

“不同意呢？”

“那就让他同意。”

“……”

宿傩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可第二天，柚祈发现桌上多了一整套她昨天只是“多看了两眼”的甜点礼盒。

她愣住。

“宿傩……你买的？”

宿傩随意应了一声。

“嗯。”

“真的买的？”

“……”

宿傩瞥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柚祈立刻紧张起来。

“你没有抢吧？”

宿傩沉默两秒，难得解释了一句：

“付钱了。”

虽然店老板看到是他，最后根本没敢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