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

医务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交流会结束后，受伤的学生陆续被送来处理伤口。

柚祈坐在病床边，任由医护人员帮她包扎手臂上的擦伤。那道伤口其实不深，对她来说，只要一个反转术式就能恢复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不行。

她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看着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

医护人员刚离开，门口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呀～柚祈同学。”

五条悟双手插着口袋，慢悠悠走了进来。那双藏在眼罩后的眼睛，落在她身上。

“方便聊聊吗？”

柚祈抬起头。

【当然可以呀。】

五条悟走到病床旁，随意靠着桌子。笑容还是和平时一样轻松，只是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呐～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轻轻比划了一下。

“一根……红线。”

空气安静了几秒。柚祈知道他说的是刚才战斗的时候，她为了不显得太弱，被迫用了一个最简单、最不起眼的术式。

——祀。

只是将咒力凝聚于指尖，化作细细的红线。而且她刻意压低了咒力浓度，弱得几乎不像术式。

但……还是没逃过六眼。

柚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笑了笑。

【因为那个特级咒灵很强呢，所以就用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她继续解释。

柚祈晃了晃包扎好的手。

【其实以前也会啦。只是以前没有遇见这么强的敌人，所以一直没机会用。今天情况特殊，就想着……应该没关系吧。】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

“以前就会？”

柚祈点头。

【只是很简单的术式，攻击力也不高。】

她脸上没有半点紧张。

五条悟却没有立刻接话。六眼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得多。他看见的，不只是那根红线。

而是——那根红线出现时，咒力的控制精细得不像一个刚入学的一年级。

没有丝毫浪费，没有半点紊乱。甚至……有一种经历了无数次磨练后的圆润感。

不像天赋，更像经验。可眼前的少女，却偏偏把它表现得像是一个勉强使出来的小术式。

有意思。

五条悟忽然笑了。

“这样啊～那以后遇到危险，也可以继续用哦。老师可不希望学生因为藏着掖着受伤。”

柚祈笑着点点头。

【好。】

五条悟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柚祈，你的术式……”

他像是不经意般说道。

“名字叫什么？”

柚祈没有迟疑。

【祀】

短短一个字，五条悟轻轻重复了一遍。

“祀啊……”

他挥了挥手。

“没事了，早点休息。”

门缓缓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柚祈低头看着手上的纱布，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至少表面上。

——

而门外五条悟嘴角依旧挂着笑，只是那双六眼中的思索，并没有散去。

那个术式很弱，但那个控制力……一点都不弱。

他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会伤害自己的学生，他愿意暂时装作不知道。

不过……他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

几天后交流会虽然结束了，但大家聊天的话题却一直没停。

训练场熊猫正坐在地上喝饮料，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柚祈，你那个红线术式，到底是什么啊？”

狗卷也看了过来。

“鲑鱼。”

野蔷薇立刻凑近。

“我也想问！之前怎么从来没见你用过？”

另一边，真希抱着长棍靠在墙边。她没有说话，但目光也落在了柚祈身上。

那天别人可能只是觉得，柚祈用了一个很普通的术式。可她离得最近，她看得很清楚。

那根红线……太细了，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偏偏，花御召出的坚硬树根，在接触到红线的一瞬间，便整齐地被打开了。

那种感觉……不像是蛮力。

只是柚祈当时释放的咒力量太少，所以威力没有表现出来。

于是，整个年级都开始好奇了。

熊猫举起手。

“展示一下呗，就一下！”

野蔷薇疯狂点头。

“对对对！想看！”

柚祈沉默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骗人的吧。”

野蔷薇双手叉腰。

“真希学姐都说那个术式很特别。”

真希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它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柚祈：“……”

学姐观察力真好，她慢吞吞站起身。

【那……我演示一下。】

众人立刻腾出一块空地，柚祈走到一块木桩前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极细极细的红色丝线缓缓凝聚，细得像头发，阳光下甚至有些透明。

熊猫眨眨眼。

“这么细？”

野蔷薇也愣了一下。

“感觉一碰就断……”

下一秒柚祈轻轻一挥，唰。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任何夸张的动静。

只是那根木桩……缓缓滑落，切口光滑得像镜子。

所有人沉默了，熊猫蹲下去摸了摸切面。

“……好平。”

狗卷也看了一眼。

“鲑鱼。”

真希的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她没有看错，这不是靠力量砍断。

柚祈赶紧解释。

【因为我咒力量不多，所以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啦。】

野蔷薇已经开始鼓掌。

“好帅！以后我负责钉钉子，你负责切东西！”

熊猫一本正经地举手。

“可以切西瓜吗？”

柚祈忍不住笑了。

【可以呀。】

胖达眼睛亮了。

“那以后聚餐交给你！”

大家顿时笑成一团，柚祈也跟着笑。只是没人知道她刚才展示的那一缕红线，已经是她拼命压制后的结果。

真正的「祀」

如果不压制咒力浓度，别说木桩。一栋大楼，甚至更大的目标。也会像那根木桩一样，在一瞬间，被那根看似纤细的红线，无声地一分为二。

就这样误会下去也好，柚祈默默把红线收回去，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关于自己的术式的强度好了。

她比原先强了很多，宿傩应该会为此很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