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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淡淡的，像是谁用水墨在天边轻轻抹了一下。望城的城门在晨光里显出一个灰蒙蒙的轮廓，城墙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楚曦策马从晨雾中出来。黑色骑装上有暗色的渍迹，分不清是血还是泥，脸上也溅了几点，被晨风吹干，凝成细小的痂。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脚落实地时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站稳了。

楚朝站在城门下，披风被晨风吹得往后飘着。她看见楚曦的那一瞬，眼眶微微泛红，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阿曦！”

楚曦被这一抱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站稳了。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楚朝的背，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阿姐，你不必担心，我战前厮杀惯了。”

晨光照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血迹和尘土照得清清楚楚。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楚朝的眼睛，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已经被抛在身后的原野上。

朝堂之上，文武分列，气氛紧绷。

邓弈站在右侧前列，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殿内所有人都能听清：“陛下，今早有八百里加急，报长公主解望城之困，剿朔漠兵大捷。”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左侧队列里有人跨出一步，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长公主称病不出，竟是擅离宫禁，还在边郡打仗，这简直荒唐。太傅与谢大人是辅臣，竟纵容至此，理应——”

“理应如何？”邓弈偏过头看向那人，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目光压了过去，“诸位可别忘了，陛下就是长公主亲自御马杀敌救下的。”

那大臣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板了回来：“但长公主私自调兵，视朝廷法度为何物？你身为监国，难道就这般纵容？”

邓弈转回身，面朝殿中，声音放大了些，语速也快了半分。

“纵容？本官倒是要问问诸位了，当初是谁在朝堂之上口口声声痛斥边关守将无能，又是谁日日上书要求派兵增援？如今长公主解边陲之困，诸位反倒不乐意了？”

殿内一阵低声的骚动。几个大臣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跨步出来，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荒谬！大楚何时要靠女人带兵打仗？如果大楚真的到了这种地步，臣等虽然老迈，也敢赴死一战。”

谢燕芳站在左侧，一直没出声。听到这话，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折扇在指间轻轻转了个向。

“陛下刚刚登基，就是长公主亲手杀贼护驾。那自然也能亲赴边关守疆土。”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闲聊，目光从那几个大臣脸上慢慢扫过，“诸位大臣若是有心为国，大可以现在就出发赶赴边关，我与太傅绝不阻拦。”

那几个大臣的嘴张了张，没人接话。

萧羽坐在上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殿内诸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语气沉稳，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诸位爱卿，请听孤一言。”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上首。

“孤因为长公主救护，幸存于乱世。长公主与楚掌史是卫将军楚苓之女，虽是女子，但勇武善战。孤九五之尊坐镇皇城，不能亲赴边关救国护民，所以孤才请长公主与楚掌史赴边关为孤解忧。这并不是荒唐事，诸官不用妄自猜测，一切都是孤的命令。”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此次望城突现三千朔漠兵，竟能绕过边关，直逼城下。太傅。”

邓弈微微欠身：“臣在。”

“着令兵部即刻彻查，这三千朔漠兵究竟从何而来？是我大楚边防有漏，还是……”他停了一下，目光沉了沉，“此事必须给阵亡将士一个交代。”

邓弈直起身，声音沉稳：“臣遵旨。”

殿内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再说话。阳光从高大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丹陛上，落在官员们深浅不一的官服上。萧羽坐回椅中，目光扫过殿内诸人，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