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黑执事(八)
林岁和叶阑走出铁门之后,沿着来时的街道往回走了一段。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路灯刚刚开始点亮,光线在石板路上铺开成几块不连续的椭圆形光斑。他们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下来确认方向。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时,林岁停下来,偏过头看向街道左侧。那里有一条岔路,岔路两侧没有店铺,只有灰白色的墙,路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落叶。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余光落在岔路尽头的路灯下——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衣的人。身形与塞巴斯蒂安相似,但站姿更松弛,像是没有在等任何人,只是刚好停留在那个位置。林岁看了两秒,那个人没有动。叶阑也停下了脚步,顺着林岁的目光看去,他也没有判断对方是否有敌意。林岁转回头,没有再看那条岔路,沿着原方向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加快脚步,但也没有再回头确认那个人是否还在那里。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感觉到那道视线已经移开了。
他们继续走了大约一刻钟,路边出现了一座小教堂,门虚掩着。林岁推门走进去,教堂内部很安静,长椅排列整齐,烛台上的蜡烛还在燃烧,像是有人在不久前刚点过。他在第一排长椅的末端坐下,坐了片刻,没有低头祈祷,只是坐着,像是在等身体从刚才那个片刻的停顿中缓过来。叶阑没有坐下,靠在门内侧的墙壁上,目光扫过教堂内部的布局。过了一会儿,林岁站起来,走出教堂,风已经凉下来了,吹过教堂门口那棵老树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面包店时,他放慢脚步,看了看橱窗里剩下的几块面包,但他没有走进去。他在橱窗外短暂驻足,没有推门。他需要的不是食物,只是确认这条街上还有店铺在营业。
走到街道尽头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路灯和行道树的影子,岔路口的那个黑衣人已经不在那里了。铁门已经关上了,街道恢复了它原有的安静。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等着风把那阵声响从耳边带走,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叶阑走在他旁边,步伐一致。那个岔路口的身影和教堂里已经调整过的呼吸节奏,风还在持续地吹,穿过这条街道,穿过路灯与矮墙之间那些已经开始变暗的缝隙。他听到了远处的钟声,不知道是从哪座钟楼传来的,声音被风吹得忽近忽远,像在替一场还没有来得及对表的时间校对节拍。他走过了下一个路口,没有回头看,也没有放慢脚步。街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替他调整着光线的焦距。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来这座宅邸了。但他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该收的,已经收好了。这个世界不再需要他停留在它的边界上。
他走完最后一段路时,光线已经近乎全暗。街角的灯亮了,像有人早已量好这段距离,只等他跨过最后一道门槛。夜风在他身后合拢,像替一扇不需要再被确认的缝隙,补上了最后一道极其轻微的合页声。风没有停下,光没有移开。他经过一片被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时,听到叶阑的脚步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他没有再回头确认那座建筑的轮廓是否还清晰可见,而是沿着最后一段路走完,像他最初走进来时那样,没有留下任何需要被清扫的痕迹。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自己是否已经走完了该走的距离。那扇门还开着,在他转过身之前,就已经在等着他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