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梧桐中学的惊魂里脱身不过半日,我趴在自习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还残留着旧校舍红丝带阴冷的黏腻感。桌上的温水还冒着淡淡白雾,下一秒,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吞没周身,熟悉的机械系统音突兀砸入脑海。
【检测绑定玩家:林晚】
【拉入全新高危副本:城郊永安殡仪馆】
【副本时限:当夜二十三点至凌晨四点】
【主线任务:找到三具无名遗体的身份信物,安稳待到天亮通关】
【规则分阶段实时刷新,违例即刻抹杀、魂魄入殓】
【温馨提示:馆内逝者不喜生人喧哗,不要随意掀开棺盖】
视线骤然切换,暴雨疯狂拍打老旧殡仪馆的铁皮屋顶,噼里啪啦的雨声裹着刺骨的阴冷,顺着破败的门缝源源不断灌进来。空气中混杂消毒水、腐朽棺木与淡淡的尸腥,呛得人喉咙发紧。
低矮昏暗的停尸间狭长幽深,两侧整齐排列着锈迹斑斑的冷藏尸柜,地面积水顺着地砖缝隙蜿蜒,倒映头顶忽闪忽灭的惨白荧光灯。连同我在内一共五名玩家,两男两女,个个面色惨白,有人背靠冰冷尸柜止不住发抖。
“又是高危……上次殡仪馆副本,全队只剩一人活着出去。”一名寸头男人压低嗓音,眼底满是后怕。
无限游戏的副本没有重复套路,规则永远藏着文字陷阱,同类永远暗藏私心,这是我历经数场副本总结出的保命准则。我下意识摸向口袋,崭新空白规则卡片已经静静躺在掌心,冰凉刺骨。
【实时规则一:二十三点至凌晨四点,禁止独自走入西侧火化间,独处入内者,直接送入焚化炉】
话音刚落,馆外钟楼沉重敲响,时针稳稳卡在夜里二十三点。
吱呀——
停尸间最深处,闲置的实木棺椁盖板,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顶开一道缝隙。
细碎的落地声在暴雨声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惨白的指尖顺着棺沿缓缓探出,指甲泛着死灰色。棺中没有动静,唯独一股阴冷寒气顺着缝隙漫出,冻得周遭积水凝结一层薄冰。
【副本提示:沉睡的逝者想要取回遗失的随身物件,请勿抢夺信物】
提示未落,第二条规则紧跟着刷新。
【实时规则二:不可拒绝逝者索要信物的请求,回绝者,皮肉逐层剥离入棺陪葬】
角落里穿卫衣的女生吓得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上冷藏柜,柜门发出哐当闷响。
“信物是通关道具,交出去我们怎么完成任务?这不就是死局?”她声音颤抖,满眼绝望。
没人作答,狭长的停尸走廊里,拖沓的脚步声自棺椁方向缓缓靠近,鞋底沾水,在积水地面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黑印。
一具身着老式寿衣的人形慢慢从棺内坐起,皮肤灰青干瘪,双眼空洞凹陷,脖颈歪扭成诡异角度,僵硬地缓步走向众人。它没有开口,干瘪的手掌不停朝前伸,动作直白讨要信物。
其余玩家慌忙四散分开,分头搜寻散落于停尸间各处的信物,没人愿意直面行尸。我没有盲目乱跑,目光扫过一排排尸柜,主线要找三具无名遗体信物,意味着馆内不止一具异变尸体。
我侧身钻进靠墙角的储物小隔间,隔间堆满破旧寿布、纸钱与废弃香烛,角落里积灰的木盒静静搁置在铁架上。掀开木盒,一枚磨花的银色戒指躺在棉絮之中,正是第一份无名遗体信物。
指尖刚碰到戒指,隔间门外,拖沓的脚步声骤然停在门口。
阴冷的呼吸穿透木门缝隙,落在我的脖颈皮肤上,冰寒刺骨。
“我的……还给我。”沙哑干涩的人声隔着门板传来,像是喉咙被水泥封住,字字卡顿。
我迅速把戒指揣进贴身口袋,屏住呼吸蜷缩在货架后方。储物间空间狭小,无处躲藏,一旦开门,要么交出信物违规,要么拒绝索要惨遭剥皮。
就在木门即将被缓缓推开的瞬间,走廊另一侧骤然爆发撕心裂肺的惨叫。
“别扒我的皮!我没有信物!!”
惨叫声转瞬戛然而止,连挣扎的余音都快速消散。门外的脚步声立刻调转方向,匆匆离去。
我借着空档扒着门缝向外张望,方才出言抱怨的卫衣女生已然不见,地面只剩一滩暗红黏腻的水渍,还有半片被撕碎的外套布料。
【违规播报:玩家拒不交付逝者信物,触发惩罚,入棺陪葬】
我心头一沉,规则的陷阱再次显现:信物在活人手中才算通关道具,在逝者眼中是私人物品,交出任务失败,不交立刻丧命。
寸头男人与另外两名玩家聚在走廊中央,脸色灰败,方才侥幸躲过一劫,却不敢再随意拾取信物。
【隐藏规则三:殡仪馆的守馆老尸依附火化间怨气存活,三份信物齐聚,方可镇住馆内亡魂】
【隐藏规则四:凌晨三点,所有冷藏尸柜自动解锁,柜中遗体尽数出柜搜寻信物】
卡片上猩红字迹缓缓浮现,我瞬间洞悉关键:三份信物不能交给亡魂,必须全部集齐,可凌晨三点所有尸体破柜,留给我们的搜集时间仅剩不到一小时。
轰隆!
馆外惊雷炸响,整间殡仪馆灯光骤然全灭,彻底坠入漆黑。黑暗里,一排排冷藏柜锁扣接连发出咔咔崩裂的响动,冰冷的柜门陆续向外弹开。
密密麻麻的灰青尸体从尸柜中缓缓坐起,僵硬的身躯挨个落地,整条停尸间瞬间被无数游荡的逝者填满,空洞的目光齐齐锁定仅剩的四名活人。
“找东西……拿回东西……”无数沙哑低语交织在一起,震得耳膜发疼。
寸头男人慌不择路,下意识朝着西侧火化间狂奔逃命。
【违规触发:玩家独自闯入火化间,即刻执行焚化惩罚】
火化间方向传来短促的哀嚎,转瞬被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响吞没,再无半点人声。
短短片刻,五人只剩我与另外一男一女。剩余两人躲在主棺椁后方瑟瑟发抖,已经彻底放弃搜寻信物。
我攥紧口袋里的银戒指,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朝着停尸间最里侧的停尸台摸去。那里铺着破旧白布,白布下静静躺着一具盖脸的遗体,白布边角压着一枚生锈铜钥匙,是第二份信物。
刚拿起铜钥匙,身下停尸台猛地一颤,白布被一只枯手猛地攥紧。
“偷我的东西……留下。”白布下的人缓缓抬头,腐烂半边的脸庞贴着我的小臂,腥臭的寒气扑面而来。
我强压反胃,想起隐藏规则,三份信物集齐才能平息动乱,当下不能妥协。就在尸体要缠上我手臂的瞬间,远处祭坛忽然飘起三缕白烛火苗,剩余游荡尸体动作齐齐一顿。
祭坛托盘上,静静摆放最后一块刻着生辰的木牌,正是第三份信物。
可祭坛正后方,通往火化间的铁门缝隙里,一道佝偻黑影缓缓探出半个身子,一身老旧黑布守馆制服,双眼是漆黑空洞的窟窿,整间殡仪馆所有尸体,皆是受它操控。
守馆老尸缓缓迈步走出火化间,周遭亡魂自动分列两侧,为它让出通路。
“拿齐信物,就想离开我的地方?”阴冷的声响在雨夜里回荡,“当年三人惨死在此,魂魄被我困在馆中,信物是它们的魂基,集齐信物便是破我阵法,今天谁也走不到凌晨四点。”
雷声再次撕裂夜空,凌晨三点四十分,距离副本结束仅剩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