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顺着冰冷的水泥缝疯狂蔓延,整栋旧校舍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断臂女生彻底褪去了活人气息,僵直地伫立在走廊中央,纯白校服沾着的灰尘簌簌掉落。她空洞无脸的头颅缓缓转动,精准扫过每一间教室,那道稚嫩又冰冷的童声,一遍遍在楼道回荡,带着蚕食人心的蛊惑。
“捉迷藏,继续哦。”
剩余的四名玩家彻底崩溃,压抑的呜咽声从隔壁教室传来,混杂着牙齿打颤的轻响。
我死死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攥得发白,脑海里飞速梳理所有破碎的线索,不敢有半分疏漏。
笔记本记录的是三年前遇害的三名学生,无脸孩童全是被同化的玩家,三楼封禁藏着真正的死者,红丝带锁魂,违规者会被彻底替换、同化……
所有诡异的源头,全部指向了所有人都不敢踏足的三楼禁区。
系统明面上的规则严禁踏入三楼,可刚刚刷新的隐藏规则却直白点破——第三名失踪学生,被藏匿在那里。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禁忌,是系统设下的死局陷阱。
它用硬性规则恐吓玩家,逼所有人滞留二楼,任由我们被不断同化、替换,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线索,最终全员湮灭,成为这栋校舍新的傀儡亡魂。
挂钟滴答、滴答。
沉重的声响敲在耳膜,距离捉迷藏游戏结束,仅剩最后五分钟。
距离副本任务截止的凌晨五点,也已然进入倒计时。
我低头摸向怀里的泛黄笔记本,纸页被冷汗浸得微凉,封面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三个孩子,三条人命,三条未被揭开的真相。
现在二楼游荡的傀儡无数,唯独缺了最初的亡魂。
也就是说,三楼不仅藏着第三名学生,大概率藏着整件校园惨案的全部真相,藏着我们唯一的生路。
“咚——咚——”
缓慢、僵硬的脚步声从走廊步步逼近。
不止一个。
被同化的短发女生,带着其余无脸孩童,正一间间排查教室。它们的动作不再像最初的木偶般呆滞,反而多了几分活人搜寻的精准,显然同化正在彻底完成,它们的神智在苏醒,猎杀在升级。
隔壁教室骤然响起一声绝望的嘶吼。
是另一名女玩家。
紧接着,嘶吼声戛然而止,连半点回音都未曾残留。
死寂再次降临。
不用看我也知道,又一个活人,没了。
又一具空白脸庞的傀儡,即将加入这场无休止的猎杀游戏。
二楼已经没有任何安全区域,躲藏是死,被找到是死,滞留原地只会被逐个同化,耗死所有人。
唯一的破局之路,只有违禁。
我咬牙深呼吸一口,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抬手握紧了口袋里冰凉的规则卡片。
卡片表面的猩红字迹还在隐隐发烫,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指引。
【实时规则补充:擅自踏入三楼者,触发终极诅咒】
终极诅咒。
没有抹杀,没有肢体剥夺,又是一句模糊到极致的规则。
可我早已看清这个高危副本的套路。
越模糊的惩罚,越恐怖,也越接近真相。
我贴着墙壁,悄无声息挪到教室后门,探头看向走廊。
所有无脸孩童全都聚集在走廊东侧,围堵着刚刚沦陷的教室,背对着西侧通往楼梯间的路口。
机会只有一次。
我弯腰压低身形,屏住全部气息,脚底轻擦地面,不带一丝声响,飞速冲向楼梯口。
全程不敢跑,严格恪守“禁止走廊奔跑”的铁则,每一步都平稳缓慢,规避掉“被替换”的惩罚。
短短十几米的走廊,像是跨了无尽的地狱长路。
冷风从楼梯间灌出,裹挟着比二楼更浓郁的霉腐味,还掺杂着一股浓重的、陈旧的血腥气。
腥气冰冷黏腻,死死缠在鼻尖,让人胃里阵阵翻涌。
我不敢停顿,指尖搭上冰冷的楼梯扶手,掌心瞬间触到一片黏腻的潮湿,像是无数人曾在这里绝望抓握,留下洗不掉的阴冷痕迹。
吱呀——
老旧的木质楼梯不堪承重,发出细微的呻吟。
就是这一声轻响,身后的猎杀脚步声骤然停滞。
空洞的童声齐齐响起,带着诡异的疑惑:
“有人……跑掉了。”
“去找回来。”
急促的哒哒声骤然响起,无数傀儡转身,朝着楼梯口狂奔而来。
风声呼啸,寒意追骨。
我不再犹豫,抬步快速冲上三楼。
双脚彻底踏入三楼楼梯平台的瞬间,脑海中炸裂出刺耳的系统警告,几乎要刺穿我的头颅。
【严重违规!玩家林晚擅自闯入封禁区域!】
【终极诅咒触发中——】
【检测到玩家持有遇难者遗物(泛黄笔记本),诅咒压制成功!】
【特殊触发:解锁绝密副本剧情——三年前的校舍秘事】
一连串的提示音落下,周身刺骨的诅咒威压骤然消散。
我猛地怔住。
笔记本,竟然是唯一可以抵御三楼诅咒的护身符。
原来从我找到这本笔记开始,系统就已经悄悄给我留了唯一的生路。
只是这条生路,踩着万丈深渊。
三楼的光线,比二楼更加昏暗阴森。
头顶的灯管彻底报废,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割出一道道冰冷的光刃,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整条三楼走廊安静得可怕,没有傀儡,没有脚步声,没有空洞的童声。
极致的静谧,比疯狂的猎杀更让人头皮炸裂。
这里是整栋旧校舍的禁地,是所有鬼怪都不敢靠近的地方。
走廊两侧的教室全部被生锈的铁锁死死锁死,门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抓痕,深浅不一,狰狞可怖,像是当年有人被关在屋内,疯狂抓挠门板求救,直至力竭死亡。
墙面上遍布干涸发黑的血渍,顺着墙缝蜿蜒流淌,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我的视线快速扫过两侧,最终定格在走廊最尽头的一间阁楼。
那是整栋校舍唯一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间,木门虚掩,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阴冷刺骨。
笔记本上的字迹再次在脑海浮现:三楼阁楼有声音,老师不准我们看。
就是这里。
我攥紧怀中的笔记本,一步步朝着阁楼走去。
鞋底踩过厚厚的积灰,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在死寂的三楼格外突兀。
越靠近阁楼,空气中的血腥气就越浓重,混杂着孩童绝望的哭声残影,断断续续萦绕在耳边,像是跨越三年的时光,传来迟来的悲鸣。
抬手,指尖轻轻抵在木门上。
轻轻一推——
轰。
木门应声打开,一股浓烈的死寂扑面而来。
阁楼狭小逼仄,堆满废弃的破旧桌椅、腐烂的书本杂物。
而阁楼正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个漆黑扭曲的法阵,法阵边缘缠绕着无数褪色发黑的红丝带。
那些红丝带,和二楼窗台的丝带一模一样。
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在丝带上,不断蠕动、浮沉。
法阵正中央,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支断裂的铅笔,一块破碎的橡皮,还有一本残缺的作业本。
三样物品,对应三个失踪的孩子。
我瞳孔骤缩,缓步走近。
蹲下身的瞬间,视线扫过作业本封面,上面写着三个稚嫩的名字,字迹和笔记本完全吻合。
三个被老师活活困死在旧校舍的学生。
而作业本摊开的最后一页,用鲜血写满了扭曲、狰狞的字,字字泣血,透着无尽的怨恨:
【老师把我们锁在三楼,说不听话的孩子,就不配活着。】
【他用红丝带绑住我们的魂魄,不让我们离开校舍。】
【他骗来无数外人,让他们代替我们永远捉迷藏。】
【我们没有害人,是老师不让我们安息。】
【他藏在黑暗里,看着所有人被替换。】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浑身血液几乎冰凉到底。
真相终于彻底浮出水面。
根本不是校舍闹鬼,不是孩童怨灵嗜杀。
三年前,三名学生被该校老师残忍囚禁在三楼阁楼虐待致死,死后魂魄被红丝带法阵禁锢,不得轮回。
那位老师,才是这栋高危副本真正的终极Boss。
他不敢直面三个孩子的怨灵,便布下规则陷阱,引诱、猎杀每一个闯入副本的玩家。
用活人的魂魄替换禁锢的怨灵,用无数人的沉沦,掩盖他三年前的滔天恶行。
二楼所有的无脸傀儡玩家,所有被同化的活人,全是他用来顶替死者、洗刷罪孽的棋子。
所谓捉迷藏,所谓替换、抹杀,全是他精心布置的骗局。
就在这时,阁楼背后的阴暗死角里,缓缓传出一道低沉、沙哑、苍老的男人声音。
阴冷、残忍、带着戏谑的笑意,缓缓填满整间阁楼:
“看来,终于有聪明人,找到我的秘密了。”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片浓黑的阴影。
二楼所有的傀儡猎杀声,瞬间全部消失。
整栋旧校舍,彻底死寂。
挂钟的指针,精准跳到凌晨四点五十五分。
距离副本结束,仅剩最后五分钟。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