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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茉莉终有盛开日

日子一日日向前,转眼步入深冬。窗外梧桐叶落尽,寒风卷着碎雪,给整座城市裹上了一层素白。

她的康复进度稳步向前,护具佩戴的时长逐步减少,已经能够脱离拐杖,短距离缓慢行走。只是膝盖依旧不能受力,上下台阶、快速走动依旧是禁忌。

剧组那边,导演和主创团队时常发来消息,告知剧组一切安好,全员都在耐心等待她归组。为了配合她的休养节奏,剧组先拍摄群像戏份、配角支线,把苏清鸢的单人戏、核心对手戏全部延后。导演还特意发来消息:“恋雨,安心养伤,苏清鸢这个角色,我们只等你。没有人能替代。”

看到消息时,温恋雨眼眶微微发热。入行多年,她习惯了娱乐圈的趋利避害、人情冷暖,从未想过,自己意外受伤停工,整个剧组愿意停下脚步等她。这份包容与信任,让她愈发坚定,一定要养好身体,交出最好的表演。

她依旧和父母保持着日常视频,依旧只谎称是普通摔伤。镜头里,父母在崭新的江景房里收拾年货,屋内灯火温馨,欢声笑语不断。母亲絮絮叨叨说着邻里琐事,叮嘱她在外照顾好身体,不要太过拼命。温恋雨笑着一一应下,将腿上的护具刻意藏在镜头之外,不让二老看出破绽。

挂断视频后,沈砚辞恰好走进病房,见她望着手机出神,轻声问道:“和家里人通电话?”

“嗯。”温恋雨点头,语气柔和下来,“给爸妈换了新房,他们住得舒心,我也就放心了。”

“看得出来,你很看重家人。”沈砚辞说道,“舍弃繁华居所,固守旧屋,把最好的一切留给至亲,这份心性很难得。”

“那间老出租屋陪着我走过最难的日子,舍不得离开。”温恋雨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人往前走得再远,也不能忘了来时的路。”

这句话,让沈砚辞深有共鸣。他行医数载,见过太多追名逐利、迷失本心的人,而眼前这个女孩,身处浮躁的行业,却始终守着本心,实属难得。

深冬的雪夜格外安静。病房里暖气充足,暖意融融。温恋雨坐在书桌前整理人物小传,台灯的暖光落在纸页上,一笔一划,工整认真。沈砚辞结束了晚间查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捧着一卷古籍静静品读。

一室两人,各做其事,没有过多言语,却丝毫不显尴尬,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温恋雨写得久了,脖颈发酸,下意识抬手揉捏肩颈。她动作幅度不大,可细微的不适还是被沈砚辞捕捉到。他放下书卷,起身走过来:“长期低头伏案,肩颈容易劳损。我帮你按一下吧,手法轻柔些,能缓解僵硬。”

不等她回应,他已经站在身后,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肩颈处。他精通人体肌理,按压的穴位、力度都恰到好处,酸胀僵硬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连日伏案的疲惫一扫而空。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混着墨香的气息,清冽又安心。温恋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闭上双眼,享受这片刻的舒缓。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窗外风雪掠过窗棂的微声,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气氛缱绻又温柔,无声的情愫,如同窗外悄然堆积的落雪,一点一滴,慢慢覆盖心底。

“你的腿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过一周,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静养。”沈砚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破了一室静谧。

温恋雨睁开眼,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舍。近三个月的朝夕相伴,这间病房早已不再是冰冷的疗养之地,而沈砚辞的存在,也成了这段难熬岁月里最温暖的慰藉。一想到即将离开,往后只能是寻常的医患交集,心底便泛起淡淡的空落。

她轻声应道:“我知道了。出院之后的康复训练,我会严格按照计划执行。”

“我会把后续的居家康复方案、复查时间、应急注意事项整理成册交给你。”沈砚辞收回手,后退两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平和,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居家休养也要格外当心,冬日路滑,切记不要摔倒。若是身体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

一夜落雪,次日清晨整座城市银装素裹。

办理出院手续的这天,赵薇早早赶来帮忙收拾行李。剧本、书籍、笔记一件件整理妥当,曾经堆满病床的物品,慢慢收拢成简单的行囊。护士前来做最后的身体检查,反复叮嘱居家护理要点。

沈砚辞特意提前来到病房,将一本装订整齐的康复手册交到她手中,手册扉页,是他亲手写下的复查日期与联系方式。

“回去之后,好好休养,不必急于回归工作。”他看着她,目光澄澈认真,“期待在荧幕上,看到完整的《旧灯残》,看到你演绎的苏清鸢。”

“我会的。”温恋雨握紧手中的手册,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真诚的谢意,“这段日子,多谢你了,沈医生。若不是有你的悉心照料和提点,我不会恢复得这么顺利。”

“各司其职而已。”沈砚辞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前路风雪已过,愿你此后,步履安然。”

一行人走出住院楼,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赵薇扶着温恋雨,小心翼翼避开积雪的路面。温恋雨回头望向门诊大楼的方向,白色的楼宇矗立在白雪之中,清隽的身影似乎还立在窗边,遥遥相望。

从盛夏摔伤入院,到深冬痊愈出院,近百个日夜的相伴,像一场温柔的梦。

伤病困住了她的脚步,却让她的心,走出了从前孤身前行的孤寂。她依旧是那个执着于表演、坚守本心的温恋雨,只是心途之上,多了一道温柔的身影,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坐上返程的车,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温恋雨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雪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康复手册。手册纸张温热,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温度。

赵薇侧过头,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打趣道:“这段时间多亏了那位沈医生,人温柔又专业,难得的好人。看你俩相处得倒是很投缘。”

温恋雨脸颊微微泛红,没有辩解,只是浅浅一笑。

缘分向来妙不可言。一场意外的伤病,一次萍水相逢的救治,让两个本无交集的人,在漫长的静养时光里,读懂了彼此的本心。

车子最终停在了那间熟悉的老旧出租屋楼下。推开门,屋内一切照旧,书桌、书架、堆叠的剧本,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模样。这里是她的根,是她初心安放的地方。

站在窗前,望着漫天白雪,温恋雨拿出《旧灯残》的剧本,再次翻开。书页间的苏清鸢依旧眉眼孤柔,而她自己,历经伤痛与陪伴,心境早已更加丰盈通透。

休养的日子还未结束,回归片场的路还在前方。但这一次,她不再是独自奔赴远方。

风雪散尽,暖阳将至。心途有影,温柔相依。她带着一身沉淀的力量,以及心底悄然生长的情意,静静等待着重返片场、再度登台的那一天。而那段病房里的静守时光,终将成为漫长人生里,一段温润难忘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