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夏家小姐夏婉宁

二月十五,惊蛰过了十天。

长安城的柳树抽了芽,细细的,黄绿黄绿的,远远看去像一层薄雾罩在枝条上。漪兰殿院子里的桃树也鼓了苞,一粒一粒的,挤在枝头,红中带粉,像谁用指尖蘸了胭脂轻轻点上去的。青萝每天早起都要去数一遍花苞,数着数着就乱了,索性不数了,只说“今年比去年多”。

刘彻已经连续修炼了十二天。

每天申时,他准时到漪兰殿来。夏婉宁把桃子交给乳母,把刘晴交给青萝,两个人关上门,一起进灵泉空间。金树底下,那块“修炼功法·强身健体篇”的玉简摊开在膝上,两个人肩并肩坐着,按着上面写的呼吸吐纳之法,一遍一遍地练。

刘彻学得不快。他年纪大了,经脉不如年轻人通畅,有些动作做起来吃力。但他没有偷过懒,也没有说过放弃。每天练完,掌心的金光都比前一天稳一些。夏婉宁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他调整一下姿势,偶尔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练他的,她练她的,两个人在金树下各坐一方,但肩膀始终靠在一起。

二月十八那天,刘彻练完之后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原处,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层金光比十几天前厚了一些,不再是一层薄薄的膜,而是有了一点温度,像掌心贴着一块刚晒过太阳的暖石。他翻过手背看了看,手背上那些常年批奏折磨出来的薄茧,好像淡了一些。

“婉宁,”他开口,声音里有一点不确定,“朕的手……”

夏婉宁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手背上的茧淡了。”

他看她一眼。“朕不是问这个。”

“那你想问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朕是不是……看起来年轻了一点?”

夏婉宁认真地看着他的脸。细纹还在,白发也还在,但眉宇间那层常年积着的疲惫确实薄了一些。眼睛比之前亮了,呼吸比之前稳了,坐着的时候腰杆也直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鬓角,轻声说:“年轻了一点。一点点。”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很轻,被她看见了。

二月二十,夏婉宁把那块刻着“同行”的玉简拿给他看。她刻得不算好,字还是歪的,但笔画很深,一看就是刻了很久。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从自己袖子里摸出另一块玉简,递给她。

她接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两个字——“在侧”。和他平时批奏折的笔锋一样,遒劲有力,一笔一划都扎得深。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在侧。不是“同行”,是“在侧”。同行是并肩走,在侧是站在旁边。他比她高,比她老,比她走得慢,但他一直在她身边。她在他身边叫同行,他在她身边叫在侧。两个词不一样,但意思是一样的。

她把那块玉简收进袖子里,和她的那块放在一起。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别的。她只是靠过去,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安静了一会儿。

二月二十三,春雨落了。

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清晨落到午后。院里的桃树吸饱了水,花苞比前一天鼓了一圈,有几朵已经撑开了花瓣,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桃子站在廊下伸手接雨,接到一捧水,回头喊:“娘!水!”

夏婉宁走过去,蹲下来和她一起看那捧水。水里有天,有云,有廊下那盏旧灯笼的倒影。桃子盯着水里的灯笼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真的灯笼,像是在确认两个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刘彻从殿内出来,看见母女俩蹲在廊下看水,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门口,把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看着。夏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她转回去,继续陪桃子看水。

雨停了之后,夏婉宁去了一趟宁彻宫。宫门前的匾额已经挂上了,“宁彻宫”三个字是刘彻亲笔写的,墨色沉稳,笔锋遒劲。她站在宫门前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刘病已现在每天在这里读书、习字,杜延年给他讲《论语》和《孝经》,偶尔刘彻也会过来,教他看奏折、批公文。她不想打扰他。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路过东宫的时候,她也没有停。刘病已现在是太子了,住在东宫,但白天大多在宁彻宫。她给他做过几件新衣裳,青萝送过去的,他穿了,没有说什么,但青萝说他把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和新衣裳并排放着。

夜里,夏婉宁在灯下给刘晴喂奶,刘彻在旁边看折子。她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练得比昨天稳了。”

他没抬头。“嗯。”

“再过些日子,你可以试试第二块玉简了。”

他放下折子,看了她一眼。“引气入体还没练完。”

“差不多了。”她说,“你学得慢,但很扎实。”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又弯了一下。她看见了,没有戳穿。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地落在院里的桃树上。那些刚打开的花瓣被雨打得微微颤动,但没有落。青萝在廊下点了一盏新灯,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不亮也不暗,刚刚好。

🌌 天幕之下·诸界观澜 🌌

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

「漪兰春深·第四十九章·同行」

【天幕提示·所有人】

※ 刘彻连续修炼十二天,掌心金光渐稳,手背薄茧淡了,眉宇间的疲惫也薄了一层。

※ 夏婉宁刻了一块玉简,上写“同行”。刘彻回赠一块,上写“在侧”。

※ 二月春雨落,院中桃树初绽。桃子蹲在廊下接雨水,看水里的灯笼倒影。

※ 夏婉宁路过宁彻宫,没有进去。刘病已白天在那里读书习字。

※ 以下为各界观测同步记录。

【时空·大清·乾隆朝·漱芳斋】

紫薇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件缝了大半的小衣裳,已经快缝完了。天幕上那两块玉简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小燕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同行。在侧。这两口子,起名字都起得这么像。”

紫薇没有说话。她把那件小衣裳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然后继续缝。针脚比之前稳了不少。晴儿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新抄的书:“紫薇,这是书坊那边托人送来的,说是新印的。”

紫薇接过去,翻开扉页看了看。上面印着那行字——“门开的时候,风会先来。”她合上书,放在桌上。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也鼓了苞,一粒一粒的,挤在枝头。春天来得不急,但一直在来。

【时空·大明·永乐朝·奉天殿】

朱棣站在案前,面前放着永宁寄来的养生方。他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徐皇后端着茶进来时,看见他嘴角有笑意。她没有问,只是把茶放下。朱棣开口了:“她在教他修炼。”

徐皇后轻声问:“练得怎么样?”

“慢,但扎实。”朱棣顿了顿,“他说他老了,她说功法不分年纪。”他拿起那卷养生方,在手里转了一下,“她在陪他。”

徐皇后站在他旁边,安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她也在陪您。隔着三百年,她一直在陪您。”

朱棣没有说话。他把养生方折好,收进衣襟里。窗外,院子里的竹子在春雨里轻轻摇着。春笋大概快冒出来了。他没去看,但他知道。

【时空·叶罗丽仙境·浮云楼】

王默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小块玉简——是仿着天幕上的样子,用仙境的玉石磨的,还没刻字。罗丽落在她肩上:“她在教他。他学得慢,但很认真。”

陈思思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玉简:“你要刻什么?”王默想了想:“不知道。先留着。”舒言推了推眼镜:“她刻的是‘同行’,他刻的是‘在侧’。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是他们两个人。”

茉莉放下花洒,轻声说:“他不说好听的话。但他的字比谁都稳。”封银沙靠在廊柱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活了七十年,第一次学怎么陪一个人。他学得慢,但学得对。”

【时空·大清·乾隆朝·乾清宫】

乾隆坐在案前,天幕上的画面淡下去之后,他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也有薄茧,握笔握出来的。他翻过手背,看了看,然后把手放下来,继续批折子。窗外春风穿过殿门,吹动案角那本《新还珠格格》的纸页。书页翻了两下,又停住了。他没有去压它。风继续吹着,纸页偶尔动一下,偶尔不动。他批他的折子。

入夜,漪兰殿的灯还亮着。

桃子睡了,刘晴也睡了。夏婉宁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两块玉简。她把它们并排放着,“同行”在左,“在侧”在右。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匣子里,合上盖子。刘彻从外面进来,看见她收玉简,没问什么。他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案上那卷还没批完的折子,继续看。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的春雨还在下。落在桃树上,落在新开的灯上,落在这个正在慢慢变暖的春天里。1

段评

越看越上头,劳斯写得真的好细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