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他开始堵我。下朝路上、镜湖廊下、冷宫门口——总能遇见他。每次都是一样的开场白：“阿瑶，考虑得如何？”我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滚。”

但那是之前。从大相观回来以后，腕上的朱砂痣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时间不多了。扶风还没死，素华还没倒，天尊还没出关。龙衔还要登天帝之位，还要做回那个踏火而来银发玄衣的少年。我回不了头。

所以我在神将府门口截住苍梧的时候，他怔了一瞬。玄色劲装还没系好，护腕少了一只，头发只用一根旧绳胡乱扎着。他大概是刚从演武场回来。

“我考虑过了，我答应你。”

苍梧的眼角微微一跳。然后他笑了，慢慢踱近，居高临下俯视我的脸。冰凉的指尖抬起我的下颚。他指腹有练剑磨出的厚茧。“识时务者。”那根手指从喉管上缓缓滑过，“阿瑶，你果然没让本将失望。”

龙衔突然出现在我们旁边，苍梧的手还没从我肩上移开。

那是神将府门外的玉阶。他大概是去镜湖找过我——玄色常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靴面上沾着碎草屑。他停在十步之外，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然后看苍梧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最后又移回我脸上。目光里没有怒，没有质问，只有茫然。

“封神大典。你没来。”

“殿下夺魁了。”我把苍梧的手从肩上拿开，“没有我，殿下也能做得很好。”

龙衔的喉结滚了一下。苍梧顺势揽住我的肩，把我往他身后一带。“阿瑶已是末将的未婚妻。殿下若得闲——不妨来喝杯喜酒。”龙衔没有看苍梧。他只是看着我，然后转身走了。

苍梧开始频繁召我去神将府。每次都挑在傍晚，每次都备一壶我根本不碰的灵茶。他说话的时候我喜欢站在书架前翻那些古籍——神将府的书全是兵法和战史，翻开来全是血腥味。这天傍晚，扶风来了。

我闪身藏到屏风后。锦帛薄得透光，能看见扶风在苍梧对面落座。他们的影子被烛火投在屏风上，一高一低，像两只栖在岩壁上的秃鹫。

“天尊近来身子越发差了。”扶风的声音慢条斯理，“素华姑娘每日亲手煎药，也不知药里放了什么，陛下喝了总不见好。龙族残部本就对天族心怀怨恨——本使只需透露天庭周围的布防图，自有人替我们动手。南天门外，本使已备下五千死士，皆是这些年被天族打压的散仙和堕神。”他身子前倾，影子的脖颈拉得老长伸向苍梧，“只待神将里应外合，事成之后三界共分。”

苍梧沉吟了片刻。然后说：“好。神将令在本将手中，十天后天庭城防军换防，当日的布防由本将说了算。但你记住——龙衔的命留到最后。本将要他亲眼看着他的旧部一个一个死在他面前。”

扶风走了。我从屏风后走出来，装作低头整理袖口。苍梧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找什么古籍，找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