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华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从铁青到涨红再压成一片盈盈欲泣的委屈。她把锦囊往袖中一收,再抬眼时眼眶已经红了——“素华不过是替云华仙子照拂殿下。仙子遗命,殿下难道也忘了?”
龙衔没有回答。灯主战战兢兢叫到我的号。我起身去拿弓。素华追上去拽住龙衔的袖摆,“殿下!那盏衔玉花灯,素华喜欢。殿下帮素华赢来可好?”龙衔没有看她。他拿起另一张弓。指尖拨了一下弓弦,嗡的一声清鸣。然后他走到我身侧。并肩。
“殿下要和我抢这盏灯么?”
他偏过头看我。
“你喜欢那盏衔玉花灯吗。”他声音很轻很柔,“我赢回来给你。”
后来我赢了那盏灯。
龙衔没有和我抢。他就站在我身侧,看我拉弓、瞄准、放弦——仙光化作一线金色流星穿过河面薄雾,击中银钩根部。钩子应声而断,衔玉花灯从半空坠落,稳稳落进我怀里。云母花瓣被灯芯的火焰映得流光溢彩,怀中的光一明一灭,像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灯主报出我名字的时候,台下稀稀拉拉响起几声掌声。我没有停留。我抱着灯转身挤出人群,一直跑到天河边上。
走了一会看到河面在这里变宽,水流放缓,灯影稀疏。我把衔玉花灯轻轻放进水里。花瓣沾湿了,火光晃了几下没有灭。我蹲在岸边看着它顺流而下,越漂越远,最后变成黑暗里一颗微弱的星。“殿下,这盏灯是给你的。”我对自己说,声音被水声盖过,“前世今日你在冷宫祭剑。这一世——我不会让那一天再来一次。”
身后忽然亮起来。一盏莲花灯从我右肩方向漂来。然后是玉兔灯,星辰灯,一盏接一盏,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追着衔玉花灯往下游漂去。我猛地回头。龙衔站在岸边。他手里还拎着一盏没来得及放的兔子灯,竹篾扎的耳朵歪了一只。河面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银发染成浅金色。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把兔子灯放进水里,直起腰来看我,“方才在台上看到这些灯,想着或许有一盏是你喜欢的。就都赢回来了。”
我的眼眶发酸。但努力憋了回去。“灯要送给谁?”他问。“一个故人。”我站起来,把沾湿的袖口拧干,“他已经不在了。”
“孤不会娶素华。”声音从背后追过来。我站在那里,迈不开步子。“云瑶,”他叫我名字,不是神女,不是封号,“你对孤可有半点喜欢?”
河面上的灯光在风里晃。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靴面上沾着河泥和碎草屑,右脚鞋底磨薄了一块,走路时能感觉到石子搁脚。这双靴子是他去年送的。旧的那双在禁地坠崖时磨穿了底,他什么都没说,隔天就放了一双新靴在我殿门口。靴子里垫了一层软绒,刚好合我的脚。我当时老喜欢了。我这条命都是他的。可是天族那些老臣在背后议论什么来着——“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也配站在殿下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