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衔已经走进内殿。烛火熄了，黑暗中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我在殿门外坐下来，把剑横在膝上，望着九重天永不消散的云层。
殿下。
总有一日，我会亲眼看着你走出这座冷宫。
在那之前——
我的手按上剑柄，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剑格。
谁敢动你，我就杀谁。
百年间，天界换了三任天尊。第一任是龙衔的外祖父，屠了龙族满门的那位，闭关后再未出来。第二任是他的师弟，在位三十年走火入魔，羽化了。第三任是个宗室子，性情懦弱，连紫微殿都不敢住。
龙衔说，他们都怕这座冷宫里面的人，怕他腕上那条缚龙索会哪天突然断开。
那天夜里雷雨交加。
我从浅眠中惊醒，听见内殿传来压抑的喘息声。推门进去，龙衔坐在榻边，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褥，指节青白，额上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洇湿了衣领。
又做噩梦了。
多年来，同样的梦。诛仙台上七十二道天雷，天尊亲自施刑，外祖父看着外孙受刑，眼神冰冷。
我没有出声，去倒了杯温水。回来时他已经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梦中的惊惧。
“天尊那边——”他开口，声音沙哑。
“闭关未出。”我把水杯递过去，“天璇今日传来消息，天尊寝殿的门百年未开，连送药的童子都被赶了出来。”
龙衔接过水杯，没有喝。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忽然咳起来。起先是压抑的低咳，后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在月白色的衣襟上。
我赶忙伸手去扶他，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要杀光他们。”他的眼睛亮得可怕，像两簇磷火，“玄霄、苍梧、那个在诛仙台上看着我笑的人——我要一个一个，全都杀光。”
我没说话。我知道他在说梦话。
那些人早就死了。天尊闭关前，亲自下令清洗了当年参与陷害龙衔的所有人。有悔恨，也是灭口。只有玄霄逃了，但一直被通缉。
龙衔的仇，被人替他报了。但最大的仇人，他连复仇的机会都没有。
窗外的雷声滚过头顶，像天庭有人在擂鼓。
这天，人间进贡了一朱衔玉花。由于此花生在龙族故地，新任天尊便直接派人送到龙衔冷宫这里。
送花来的天兵说，此花百年才开一次，生于月仙宫故地的悬崖绝壁之上，色泽如凝血，异香能入梦。一同被押回天界的，还有玄霄。
龙衔站在殿门口，看着玄霄被天兵押着从冷宫门前经过。玄霄的脊梁仍然挺得笔直，白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冠中，路过冷宫时脚步顿了一瞬，侧头看了龙衔一眼。
玄霄曾是龙衔的老师，幼年龙衔练功刻苦，玄霄夸他勤奋，并把玉佩赠予龙衔。
后来他与扶风、苍梧联手迫害龙衔并诬告他谋反，龙衔被天尊在诛仙台用七十二道天雷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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