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鲁南血火

平型关的硝烟还没散尽，太原方向的战局就急转直下。日军的增援部队像潮水似的往晋北扑，忻口防线的中国军队在阵地上死磕了二十多天，最终还是因为火力差距太大，被迫向南撤退。林晓峰带着他从冀中带出来的队伍，跟着115师的主力一路转战，从晋北打到晋西，又趁着夜色穿过日军的封锁线，往鲁南方向挺进。

1938年的春天，鲁南的麦苗刚抽出新穗，日军的铁蹄就踏碎了整片田野。矶谷廉介率领的第10师团一路南下，连下滕县、临城，带着一万多精锐直扑台儿庄，想要一举拿下徐州，把第五战区的中国军队全部围歼在苏北平原上。林晓峰所在的部队接到命令，连夜赶往台儿庄以北的兰陵镇，负责在那里设伏，阻击从临沂方向赶来增援的坂本支队，绝不能让这股日军和矶谷的主力会合。

他们赶到兰陵镇的时候，镇外的麦田还泛着青绿色，林晓峰带着战士们连夜在麦田里修筑工事。鲁南的黄土不像冀中那样疏松，一镐头下去只能凿出一个白印子，战士们的手全都磨出了血泡，林晓峰却一点都不敢偷懒——他比谁都清楚，台儿庄这一仗有多难打，矶谷的部队是日军的甲种师团，装备比平型关遇到的辎重部队好上数倍，坦克、重炮一应俱全，稍有不慎，整个防线就会被撕开口子。

他把前世学过的反装甲工事法子全掏了出来：在麦田里挖了密密麻麻的反坦克壕，壕沟的边缘用木桩钉死，再在壕沟前面堆上厚厚的麦秸，远远看去和周围的麦田一模一样，日军的坦克开过来根本发现不了。他还带着战士们在每一条散兵坑的旁边，都挖了一个能容下两个人的防炮洞，日军的炮弹砸下来，战士们躲进洞里，等炮火停了再钻出来继续打。旁边的友军连长看得连连咋舌：“小林同志，你这工事修得比我们在军校学的还结实，小鬼子的炮弹砸下来，根本伤不到我们的人！”

三天之后，坂本支队的几千个日军顺着公路往兰陵镇扑了过来，坦克的履带碾过麦田，把刚抽穗的麦苗碾成了烂泥。当先头的第一辆坦克轧进伪装好的反坦克壕里时，沉重的车身瞬间陷进了两米多深的壕沟里，动弹不得。林晓峰一声令下，战士们手里的集束手榴弹同时往坦克的履带下面砸，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最前面的三辆坦克当场就被炸成了废铁。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打懵了，很快就反应过来，集中所有的重炮往麦田里的阵地轰。成吨的炮弹往阵地上砸，黄土被掀起来好几层，林晓峰躲在防炮洞里，听着外面炮弹的轰鸣声，数着时间——他知道日军的炮火延伸最多持续二十分钟，等炮火一停，就是日军步兵冲锋的时候。

炮火刚一停，他第一个从防炮洞里钻出来，举着驳壳枪往冲上来的日军扫射。身边的战士们跟着他冲上去，和日军在麦田里展开了白刃战。一个日军的刺刀往他胸口刺过来，他侧身躲开，手里的步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头上，脑浆混着血溅在他的军装上。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麦田里的麦苗全被血染红了，坂本支队的几千个日军被死死钉在兰陵镇，连一步都没能往台儿庄的方向挪动。

等他们接到增援台儿庄的命令时，台儿庄城里的巷战已经打到了最惨烈的地步。城里面四分之三的区域都被日军占了，31师的战士们靠着城墙的残垣断壁，和日军逐屋争夺。林晓峰带着队伍冲进台儿庄的时候，巷子里全是被炸塌的土墙，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弹壳，一个断了胳膊的小战士靠在墙根，手里还攥着一颗手榴弹，看见他们进来，虚弱地喊：“你们可来了，鬼子就在前面的院子里，我们守了三天，没让他们往前再走一步。”

林晓峰的眼睛红了。他带着战士们钻进巷子，用自己教过的巷战战术，和日军逐屋争夺：用手榴弹往院子里先炸一轮，再顺着墙根摸过去，从窗户里往里面打枪，绝不贸然冲进屋子。他们在巷子里打了整整一夜，每一间屋子都要反复争夺三四次，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当他们把最后一股日军从台儿庄的北门赶出去的时候，林晓峰的军鞋里全是血，脚底板和鞋底粘在了一起。

他靠在台儿庄残破的城墙上，掏出那本名册，把这一仗牺牲的一百二十七个战友的名字，一个一个写进去。城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他抬头往台儿庄的街道尽头看，看见几个穿着破军装的战士，举着一面满是弹孔的国旗，站在城头上。远处传来消息，台儿庄大捷，共歼敌一万余人，这是全面抗战爆发以来，正面战场取得的最大一场胜利。

林晓峰摸了摸腰后的半块牛皮腰带，指腹蹭过上面的刀痕。他知道，这一仗的胜利，是无数穿着草鞋、拿着简陋武器的战士，用自己的命硬生生拼出来的。他把名册小心翼翼地合起来，塞进贴身的衣兜，转身带着剩下的战士，往台儿庄的外围阵地走——日军的增援部队还在往这边赶，他们不能有半分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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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