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染龙王庙

日军的大部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五辆坦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履带碾过地面的野草，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上千个端着刺刀的日本兵跟在坦克后面，把龙王庙团团围了起来。

“他们是冲着龙王庙来的！”王虎趴在庙顶的掩体后面，盯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声音紧绷，“我们现在只有二十多个人，两门迫击炮，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

林晓峰没有说话，他快速计算着双方的兵力差距，脑子里飞速闪过史料里这场战斗的细节：日军为了夺回龙王庙，足足投入了一个中队的兵力，用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把龙王庙的围墙全部炸塌，才冲了进来，守庙的二十多个29军士兵，最后全部牺牲，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去。

“不要慌！”林晓峰对着大家大喊，声音压过了远处坦克的轰鸣，“龙王庙的围墙是用厚厚的青石砌的，是光绪年间修永定河堤坝的时候特意加固的，半米厚的青石板中间还灌了糯米汁，普通山炮的炮弹没那么容易炸开。我们把两门迫击炮分开架，一门架在庙顶东侧的掩体里，专门对着坦克的履带打，另一门挪到后院的偏房顶上，瞄准日军的步兵群打，把所有的手榴弹都集中起来，每三个捆成一捆，等他们冲到围墙边十米以内再扔，绝对能挡住他们的第一波冲锋！”

他话音刚落，日军的第一发炮弹就砸在了龙王庙的大门上，沉重的榆木门瞬间被炸得粉碎，飞溅的木屑像密集的箭雨一样扫过来，扎进了旁边一个17岁新兵的胳膊里，半寸长的木刺直接穿透了军装，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布料，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林晓峰立刻冲过去，一把将他拽到庙顶的石砌掩体后面，指尖按在他伤口上方的动脉上止血，同时头也不抬地对着旁边的副射手大喊：“快把那门迫击炮的标尺调到八百米！瞄准最前面那辆坦克的左侧诱导轮，那里是坦克最脆弱的地方，穿甲弹打进去就能直接把履带崩断！”

副射手是个打了三年仗的老兵，之前从来没见过用迫击炮打移动坦克的打法，手都在微微发抖。林晓峰直接扑过去，双手稳住炮身，他在现代的军事模拟训练里，对着不同地形的移动坦克练过不下上千次的迫击炮弹道计算，此刻他的眼睛像最精准的测距仪，甚至能清晰地数清坦克履带上每一块履带板的纹路。他微微调整炮口的仰角，手指猛地一拉炮栓，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了出去，几乎是瞬间，“轰隆”一声巨响在日军坦克的侧面炸开，最前面那辆九七式坦克的左侧诱导轮直接被炸成了碎片，十几斤重的金属碎片飞出去十几米远，坦克的履带瞬间脱轨，带着巨大的惯性往旁边一歪，“哐当”一声陷进了路边的泥坑里，冒着浓浓的黑烟停在了原地，里面的三个日本兵想从顶盖爬出来，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庙墙上扫出来的机枪子弹打成了筛子。

“打得好！林哥你这炮法简直是神仙下凡！”旁边的狗蛋兴奋得直接跳了起来，手里的步枪都差点掉在地上。可剩下的四辆坦克没有丝毫停顿，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它们绕过陷在泥坑里的同伴，继续朝着龙王庙的方向碾压过来，坦克炮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在庙墙上，半米厚的青石围墙被炸开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缺口，碎石混着尘土不断往下掉，整个龙王庙的房梁都在剧烈震颤，房梁上挂着的旧牌匾“龙王庙”三个烫金大字“哗啦”一声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摔成了好几块。

第二发炮弹精准地落在庙顶西侧的掩体里，守在那里的两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当场就没了呼吸。林晓峰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眼角的余光瞥见围墙外面的野草里，几十个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已经借着坦克的掩护，摸到了围墙底下，他们从背后摘下工兵铲，正在偷偷地挖墙脚，想在围墙上炸开一个能钻进来的缺口。

“王虎！带着三个人去后院的墙根那里，把我们提前准备好的集束手榴弹塞到墙根的缺口里，等他们挖得差不多了就引爆！”林晓峰转头大喊，同时伸手把身边一个正要往日军方向开枪的新兵拽了回来，“别露头！他们的掷弹筒手就在围墙外面的土坡后面，你一露头就会被他们盯上！”

他的话音刚落，一发掷弹筒的炮弹就精准地砸在了刚才那个新兵露头的位置，炸开的弹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新兵吓得脸色煞白，看着林晓峰的眼神里全是后怕，要是刚才林晓峰拽他那一下慢了半秒，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后院的方向很快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王虎他们引爆了埋在墙根的集束手榴弹，正在挖墙脚的十几个日本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炸得飞上了天，碎布片和断枪散得满地都是。可日军的冲锋没有丝毫减弱，更多的日本兵从坦克的后面涌了出来，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往龙王庙的围墙爬，他们手里的歪把子机枪不停地往庙墙上扫射，子弹打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白色痕迹，溅起的碎石子打在士兵们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林晓峰盯着第二辆冲过来的坦克，这一次他没有用迫击炮，他从身后摸出一捆足足十二颗手榴弹捆成的集束手榴弹，这是他昨天晚上特意用铁丝加固的，比普通的集束手榴弹威力大两倍。他对着身边的几个士兵使了个眼色，三个人立刻从庙侧的排水洞钻了出去，故意往坦克的另一侧扔手榴弹吸引注意力，坦克的炮塔果然跟着转了过去，机枪子弹朝着那三个士兵的方向疯狂扫射。

就是现在！林晓峰猛地从掩体后面冲出去，借着围墙的掩护，几个箭步冲到坦克的侧面，踩着坦克履带旁边的凸起，纵身一跃，把那捆集束手榴弹直接塞进了坦克底盘和履带之间的缝隙里，然后他抱着头往旁边的土沟里一滚。“轰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坦克的底盘直接被炸穿，油箱里的汽油瞬间被引燃，整辆坦克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里面的日本兵被烧得发出凄厉的惨叫，推开车门想往外跑，刚冲出来就被大火吞噬，连完整的人形都没留下。

这一下，剩下的两辆坦克终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日军的指挥官显然没想到，小小的龙王庙里居然有这么强的火力，他下令暂时停止冲锋，用所有的山炮对着龙王庙的围墙进行覆盖式炮击。整整十二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往龙王庙砸过来，东侧的围墙终于扛不住了，“轰隆”一声整体坍塌，厚厚的青石板碎成了无数块，扬起的尘土足足有十几米高，把整个龙王庙都笼罩在了黄色的烟雾里。

“围墙塌了！日本人要冲进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十几个士兵立刻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守在围墙的缺口后面，准备跟冲进来的日本兵拼刺刀。林晓峰从尘土里爬出来，他的胳膊被掉下来的碎石砸中，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把他手里的步枪枪托都染红了。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立刻把剩下的所有手榴弹都集中起来，在缺口后面摆成了一排，拉出引线，只要日本兵一冲进来，就能立刻引爆。

第一批冲进来的三十多个日本兵刚跨过围墙的废墟，林晓峰立刻大喊一声“扔！”，几十颗手榴弹同时在他们脚边炸开，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瞬间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可日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后面的日本兵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源源不断地往缺口里冲，一个又一个29军的士兵倒在了刺刀下，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狗蛋，为了把一个要刺向林晓峰的日本兵撞开，被刺刀直接刺穿了胸口，他倒在林晓峰的怀里，嘴里不断往外吐血，从口袋里摸出半块还没吃完的窝窝头，塞到林晓峰手里，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晓峰哥，我还没娶媳妇呢”，然后头一歪就没了呼吸。

林晓峰抱着狗蛋冰冷的身体，指节攥得发白，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往下掉。他在史料里看到过狗蛋的名字，在阵亡名单的第七页，当时他只觉得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可现在，这个昨天还跟在他身后喊“晓峰哥”的16岁孩子，身体在他怀里慢慢变凉，那半块窝窝头的粗糙触感硌得他手心生疼。

“所有人往庙后院撤！那里有我们之前挖的防空洞！”林晓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扶着受伤的王虎，带着剩下的七个士兵往庙后院的防空洞跑。日军的子弹在他们身后嗖嗖地飞，一个士兵后背中弹，倒在地上，他临死前把手里的最后一颗手榴弹塞给林晓峰，对着他笑了笑，说“一定要守住”。

他们躲进防空洞之后，日军很快就占领了龙王庙的前院，他们在庙里到处搜，往防空洞的洞口扔烟雾弹，黄色的浓烟顺着洞口飘进来，呛得人直咳嗽。林晓峰知道，再耗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熏死在洞里。他看了一眼身边剩下的几个士兵，每个人的身上都带伤，子弹也快打光了，可没有一个人露出害怕的神色，他们都握紧了手里的大刀，准备跟冲进来的日本兵拼最后一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洞外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陈默带着宛平城的主力部队冲了过来，他们从日军的背后发起突袭，日军瞬间乱了阵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中国士兵。林晓峰带着洞里的士兵冲出去，前后夹击，剩下的日本兵死的死，逃的逃，最后那两辆坦克也被陈默带来的士兵用炸药包炸成了废铁。

战斗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龙王庙的围墙几乎全被炸平了，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被炮弹炸断了一半，光秃秃的树干上还挂着被炸碎的军装布片。林晓峰蹲在地上，把牺牲的士兵们的尸体一个个摆整齐，用白布盖好。他数了数，他们一共二十一个人守龙王庙，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八个人，十三条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永远留在了1937年的夏天。

陈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他的脸上也满是泪水，他从当兵开始，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烈的战斗，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林晓峰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卢沟桥，夕阳的红光洒在桥上的石狮子身上，那些石狮子身上布满了弹痕，却依然稳稳地蹲在桥栏上，像一个个沉默的卫士，守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写满了名字的碎布，把狗蛋和其他十二个牺牲士兵的名字，一个一个工工整整地写在上面。他的手在抖，墨水好几次晕开在粗布上，可他写得格外认真，他要让这些名字永远留下来，不能让他们变成史料里冰冷的数字，不能让后人忘了，在1937年的卢沟桥边，有这么一群年轻人，用自己的命，守住了身后的城。

那天晚上，他们在龙王庙的废墟上点起了篝火，把牺牲士兵的遗物都整理好，准备等仗打完了，给他们的家人送过去。林晓峰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攥着狗蛋留下的那半块窝窝头，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下去。窝窝头已经硬了，硌得他喉咙生疼，他知道，他吃的不是窝窝头，是这个16岁少年没来得及走完的人生，是他没来得及看到的胜利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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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