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琪嗤笑一声,带着那种"懒得跟你贫"的语气:

你当我是妖怪啊?先吃饭。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筷子微微一松,眉头轻轻蹙起,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朝一侧倒了下去,额头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伏在了桌面上,一动不动。

海琪姐——!
鹿柠猛地站起身,碗筷被带翻在地,汤汁溅了一地。
张海楼撂下筷子一步跨到她身侧,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晃了一下,声音发紧:

师父?师父!
张海琪没有任何反应。额头磕过的地方慢慢泛出一片红痕,她的呼吸还在,但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两人把她带回住处。大夫被连夜请来,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地落在张海琪那张安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她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梦里想着什么没有解开的结。大夫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已经换了三次手,眉头越拧越深。
张海楼站在床尾,双手攥成拳垂在身侧,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着,却带着一种绷紧了的急:

她怎么样啊?我问你——她怎么样?

她是不是中毒了?她之前沾染过毒物!
鹿柠正在把张海琪的被子掖好,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大夫。大夫收了手,站起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

这……这倒也不是中毒的迹象。令姐的脉象非常奇怪——她看上去年纪轻轻,脉象却是古稀之人的脉象啊。

还有呢?

别的倒也没什么,但古稀之人的脉象,这简直太奇怪了!

那她为什么现在醒不过来呢?

大概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张海楼一把薅住大夫的脖领,眼中带着一丝杀意。

她现在明显是昏迷了,你跟我说人没事,你糊弄鬼呢?

滚!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张海楼站在窗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没有说话。鹿柠低下头,把张海琪的被子又往她肩头掖了掖,指尖蹭过被角时微微颤抖了一下。大夫提着药箱告辞,门在他身后合上。
张海楼走到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着额头,像一尊长久定格在那里的雕像。
鹿柠站起身,脚步已经朝着门口迈去。张海楼在身后叫住了她:

你去哪儿?
鹿柠没有回头,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我去求张启山。海琪姐现在不能干等着,需要马上治疗。
张海楼两步跨过来,伸手按住了她搭在门把上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

我去。
他看着她,目光里那些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东西全收了,只剩下一种干净利落的认真。

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去求人。你在这等我回来。
鹿柠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张海楼拉开门,夜风从走廊里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跨出门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照顾好师父。
然后带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被外面的夜色吞没。
鹿柠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变远,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在张海琪旁边坐下来。她伸手握住张海琪的手,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皮肤,把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脸边,闭上眼,像在听她的呼吸,又像只是在等一个消息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稳重的脚步声。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浓郁地裹着两人涌入病房,灯光亮了一盏,照出张海琪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的模样。张海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张海琪的脸色,随即转向门口。
鹿柠和张启山手里拿着检查报告走进来。张海楼站起身迎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佛爷,小鹿。
张启山没有寒暄,直接把手里的报告递给张海楼:

病因找到了。这是从莫云高那边找到的资料。
鹿柠接过话头,声音压着,却一字一句清晰:

海琪姐中的是一种特质生物碱,是毒性更强的黄昏草花研磨而成的,用来对付高阶的张家人。
张启山站在窗边,背光的面孔看不太清表情,声音沉静:

这个花产量极少,他只研磨出了一小瓶,全都用在张海琪身上了。
张海楼低头看着那份报告,指尖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声音低哑:

那破坏人的机理……这个情况,会有多糟糕。
张启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压下来:

她现在整个身体在快速老化。不出三个月,就会因脏器衰竭而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鹿柠的眉头皱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肯轻易接受的不甘:

不是说张家人体质特殊吗?没有什么特殊治疗方法吗?
张启山转过身,目光在鹿柠和张海楼之间缓缓扫过:

张家一脉家世渊源,一直扑朔迷离。张家人自己都不太清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如今想要有所转机,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找到他们的族长。

张家的族长?

张家的当家人。

他在哪儿?
张启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平静:

张家族长已经失踪很久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百乐京。
鹿柠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份报告的边角:

百乐京……百乐京地域广阔,十万大山,在哪儿找人可不容易啊。

嗯,张家族长行事,一向神秘莫测,连张家人都不一定找得到他
鹿柠低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张海琪,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张海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做好了决定的分量:

有希望——总要试试。
在张海琪昏迷不醒的三天里,鹿柠拨了几个南洋的旧线,把张家族长的线索撒了出去,嘱咐那边的人一有消息立刻通知她。
回到病房时,大夫已经走了,白炽灯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床铺上,张海琪还睡着,呼吸比之前浅了一些,但还算平稳。
鹿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被推开的窗户,夜风正从那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
鹿柠出去接水回来,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在听见张海楼声音的那一瞬间顿住了。那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压不住的颤抖——像一个人拼命想把一捧水拢在掌心,水却还是从指缝间一点一点漏走。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一寸一寸挤出来的,干涩而滚烫:

你……你怎么这样?

师父,能不能不要跟张海侠一样,都这么不懂事、不听话啊?搞得我很累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海琪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像是躺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很多东西之后的松弛:

我知道我的身体情况。

长久的青春是享受不尽的——我都活了一百多年了,人生足够精彩又漫长。

如今死亡对我来说,不是恐惧,而是平静和令人期待的。

你是挺豁达的。
张海楼的声音带上了鼻音,却还是硬撑着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一个老太婆,也活了这么大年纪了。我跟你不一样——我还年轻。

你别管了,我去给你把药找到,然后我把张海侠抓回来。
张海琪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在地面上打了个旋:

那是你的事情。

我们迟早是要分别的——只是比预期的早了点。
张海楼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卸掉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倔强:

那你好歹试一试。

你试一试呢?

你就当为了我——你为了我活一活,不行吗?

你哪来的脸跟我说这个话呀?
张海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无可奈何。

那……那你为了张海侠。

你不是最疼张海侠了吗?
鹿柠站在门外,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慢慢收紧又松开。她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门内那个声音带着哭腔、乞求着"别丢下我一个人"的张海楼——她感同身受。
她想起自己跪在张瑞朴尸体前的那一天,想起那些在深夜里吞下去的、无处可说的话。
她知道那种感觉,知道那种害怕被人丢下的、站在悬崖边上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
鹿柠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门把手,退后几步,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等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把她脚前的地砖切成明暗两半。她站在暗的那一半里,等着病房内的对话结束,等着自己能平静地推开门,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走进去。
张海楼推开病房门走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一层没来得及褪去的粉。他低着头走了两步,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鹿柠靠在墙边,安静地站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他脚步顿了一下。心里的难过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一道口子,潮水一样涌上来,压都压不住。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没有停下,没有开口,直接伸手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散架。他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整个人弯下来,像一段撑了太久终于绷不住折断的竹。鹿柠感觉到肩头那块衣料迅速洇开一片温热——他的眼泪落下来,烫得她心口酸涩地缩了一下。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掌心落在他脊背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肩胛骨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说话,没有问他怎么了,也没有说"没事的"——那些话太轻了,轻得接不住他此刻的重量。她只是继续拍着,节奏缓慢而稳,像在哄一个终于肯放下所有逞强的人。
走廊尽头的光落在他们脚边,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拉长又揉在一起。过了很久,张海楼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每个字都沾着水汽:

……她要是死了,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鹿柠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落下去,掌心贴着他微微弓起的脊背。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

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我,还有张海侠!
张海楼的肩膀动了一下,没有抬头,但那只环在她腰后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走廊里的安静被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填满。鹿柠感觉到肩窝里那片湿意慢慢变凉,贴着她皮肤的布料被泪水浸透后又散开,留下一小块温热的痕迹。
她没有催他,也没有动,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从急促到缓慢,陪着他把那阵没顶的潮水一点一点卸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张海楼的呼吸终于从乱麻般的起伏渐渐平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用尽力气之后的疲惫和沙哑: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师父躺在那儿,不治病,虾仔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鹿柠的手停在他背上,感觉到他肩胛骨那截硬邦邦的骨头硌着她的掌心,瘦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终于露出棱角的石头:

张海楼,你是我见过最有用的人。

你在南洋,自己邋里邋遢,你却把张海侠照顾的特别干净特别好。

你虽然不按常理出牌,但你会认真思考策略。

哪怕你苦了自己,也不会苦了身边的人。
张海楼笑了一下——那笑声又短又涩,湿漉漉地贴在她颈窝里,听着比哭还让人难受:

小鹿柠,你是不是在哄我。
鹿柠没有反驳。她只是把落在他背上的手往上移了移,按在他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微微汗湿的发根,像安抚一只受了伤还在硬撑的兽:

我从来不哄人。

我说的是实话!
张海楼终于从她肩窝里抬起了头。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水汽,但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只是就那么看着她。
走廊里的光斜斜地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脸上那些疲惫的棱角照得格外清晰。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刚才按他后脑勺的那只手上。

走吧。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却已经比刚才平了很多。

你去看看她。我去给你们买吃的
鹿柠点了点头。让他握了一会儿那只手,然后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松开了,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鹿柠端着热水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张海琪坐起来,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晨光照亮的老槐树上,神色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告知只剩三个月的人。
鹿柠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轻了些:

海琪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海琪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那棵树上,声音带着刚醒后的微哑,语气却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没有。
她顿了顿,偏过头来看鹿柠,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已经做了决定的笃定 。

小鹿柠,你帮我办出院,我不想在这了。
鹿柠愣了一下,手指还搭在杯沿上:

可是你的身体……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张海琪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争辩的坚持。她看着鹿柠,目光里那点属于病人的虚弱被她妥帖地藏了起来,只留下一种平静得近乎锋利的东西。

快去。
鹿柠站了片刻,没有再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浓烈,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回响着,像是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倒数。
鹿柠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时,门敞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水杯还留着半杯凉透的水。窗开着,风把白色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个没人接住的叹息。
房间里空荡荡的,张海琪已经走了。没有留下纸条,没有留下口信,只有枕头上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迹,证明她曾在这里躺过。
鹿柠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出院单,纸边被她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病房。
床铺被收拾得很干净,像是从未有人住过,只有枕头上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温度。她走进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被子,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张海楼在城南那间废弃的老戏台找到鹿柠。她正蹲在台前的空地上,用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完又用鞋底蹭掉,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迹。张海楼走近,她没有抬头,只低声说了一句:

海琪姐,走了,她不去百乐京!
张海楼在她旁边蹲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是哑的:

我知道。
两人在戏台前蹲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戏台顶上的残破布幔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是一幕永远唱不完的戏,只剩下空台和风。鹿柠先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平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去找张启山,求他帮忙想办法。
她没等张海楼回答,已经朝戏台外走去。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肩上,把她的影子在身后拉成一道细长而直的线。
张启山府邸的书房里,张启山听完了两人的来意,没有立刻回答。
张海楼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转向坐在沙发上的张启山:

佛爷,帮个忙。

我们劝不动她,你帮我找个人去劝。

海琪姐一天不同意去百乐京,我们就一天不离开。
张启山端着茶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沉吟了片刻,放下茶盏,对副官说了句什么。副官领命而去。没过多久,齐铁嘴便被领进了门,手里还摇着他那把旧折扇,一脸"我欠你们的"的无奈表情。
齐铁嘴在一处小桥上找到了张海琪。她正站在桥中央,手扶着石栏,望着桥下悠悠流过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什么。齐铁嘴从桥头走过来,折扇在手心敲了敲,抱拳作了个揖。
张海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那条河:

你不用来劝我了。我是不会去百乐京的。
齐铁嘴咧嘴笑了笑,拱了拱手:

在下九门齐铁嘴。

我说的就是你。
齐铁嘴也不恼,把折扇往脖子后一插,双手插兜,语气带着一种熟稔而不越界的真诚:

姑娘,你们家那两个小朋友,在佛爷府上已经闹腾好几天了。

这佛爷特地嘱咐我来找姑娘谈谈心事。

不用了。

就聊聊天嘛,对你也没什么损失。
齐铁嘴走到她身旁,也扶着石栏,看着桥下的水。

你是年纪大了,看得开,可那些年纪小的,未必能想得通透。

再说了,我这不是拿了你们那六文钱吗?总不能白拿吧。

这样吧,咱们今天啊,玩一个民间小游戏怎么样?
张海琪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了?还玩游戏?

多大也可以玩游戏啊!

再说了,你们家那几个小朋友把我家都给点了——你就当安慰安慰我,哄我开心,配合一下。
张海琪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被他那副"我真的很惨你忍心吗"的表情打败了,终于收回目光,妥协似的开口:

行行行。南,横七竖八。
齐铁嘴眼睛一亮,站直了身子,折扇在掌心一拍:

好!南,横七竖八——老妪花开。

落叶逢春枝复来;吴越交割,新仇旧爱归沧海;

树落枯枝,落于树下滚三滚,得失双满。
他念完,抬头时目光里带着一种难得认真的东西。

这话的意思,就寓意着最好的状态和最差的状态,同时达到顶峰。

刚开始姑娘就选了一个'南'字——想必在南方,会有一番奇遇。

我要是不想去南方呢?
齐铁嘴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像玩笑的认真:

世态变迁——如果有一天你突然不想死了,那最好是在自救的路上。
张海琪转过头看着他:

你们九门的人都这么爱多管闲事吗?
齐铁嘴笑了一下,把折扇收起来往袖子里一插,转身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

我呀,在佛爷的府上吃过一个很好吃的果子,听说是在厦城。

如果你还活着的话——不妨送我一些。
他说完,没有等张海琪回答,便摇着扇子下了桥,沿着河岸走远了。张海琪站在桥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又转过头去望向桥下潺潺的流水。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河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她在桥边又站了许久,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然后她走下桥,朝着来路的方向迈了一步——那是张启山府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