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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花神之女安宁刘彻

灵泉空间是在刘彻入睡后的那一刻开始动作的。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空间中央那一汪澄澈的灵泉水面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段影像——四五岁的安宁蹲在花界的泥土边,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举着小木铲吭哧吭哧地给一株花苗培土。

水面微微泛起涟漪,那影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托起,缓缓升到灵泉上方。万千缕细若游丝的灵光从影像中抽离而出,穿过空间的壁垒,穿过安宁沉睡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渗入她身旁刘彻的眉心。

他看不见,听不见,也不会察觉任何异常。他只是在呼吸之间,眼前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刘彻看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他站在花海之中,脚下是柔软的草甸,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花香,天穹低垂,云层泛着淡淡的霞光。但他看不到任何人,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被安置在这片花海的某处,面前浮现出一段清晰的影像。

影像中,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正蹲在一株花苗前,用小木铲小心翼翼地培土。她的动作很轻,一边培土一边对着花苗小声说:“快快长大呀,你长高了,我就不孤单了。”

刘彻的心口猛地一缩。他认出了那双眼睛——安宁。是小时候的安宁。

他下意识地想往前走,想靠近那个小小的身影,但他的脚步一动,面前的影像就微微晃动,像是在告诉他:你只能在原地看,不能走进去。他停住了,站在原地,看着影像中的小女孩给花苗浇完水,拍掉手上的泥,仰起头对着天空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陛下,这是花界。宿主是花界少主。”

刘彻猛地转头,但周围空无一人。那个声音仿佛是从画面本身透出来的,清晰、脆嫩,带着一丝得意:“她是不是很可爱?我特意挑了这段给你看的。你别告诉她,她不知道。”

“宿主是谁?”刘彻低声问。

“就是你夫人呀。”那声音理所当然地说,“她是花界少主,她娘是花神梓芬,她爹是水神洛霖。她现在还不知道我能把她的记忆放出来给别人看……嘿嘿。”

刘彻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要给朕看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那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她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才到你身边,你要对她好一点。”

刘彻没有再说话。他重新看向影像中的小女孩——她正蹲在花圃边,对着那株花苗小声嘀咕什么,侧脸在花界的霞光中显得格外柔软。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完了整段影像,直到画面渐渐淡去,化作漫天飞舞的花瓣,消散在花海的尽头。

然后他醒了过来。

未央宫的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他枕边。他侧过头,看见安宁正蜷在他身旁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睫毛轻轻覆在眼下,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弧度。她不知道他醒了,也不知道他刚刚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刘彻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比任何一次都要复杂。他伸手,极轻地替她掖了一下被角,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个梦。

灵泉空间里,那团光缩在灵泉水底,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嘀咕:“搞定。她不会发现的……吧。”

安宁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一个时辰后才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刘彻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安宁从未见过的温度——温柔、认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心疼。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陛下今日不用早朝?”

“朕让人传话了,罢朝一日。”刘彻放下书卷,转过身看着她,“朕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宁的手指顿住了。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抬起头,对上刘彻的目光,心头猛然一跳。他怎么会问这个?

“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朕昨晚做了一个梦。”刘彻顿了顿,“梦见你小时候的样子,四五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裳,蹲在花圃前给花苗浇水。朕还听到一个声音说,你来自花界,是花界的少主。”

安宁的脸色骤然变了。她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是她小时候的事。那是她在花界的真实记忆。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刘彻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知道?

灵泉空间在她识海深处心虚地缩成一团,用气音嘀咕:“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他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嘛……真的就一小段……”

安宁的瞳孔猛地一缩:“你到底做了什么?!”

“就把你小时候的记忆放给他看了……就一小段……真的只是一小段……”空间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还跟他说了几句话……没、没几句……”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这是花界……说你是花界少主……让他对你好一点……就这些……真的就这些……”

安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把空间翻个底朝天的冲动。她抬起头,看见刘彻正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有一种等待——他在等她开口。

“陛下……”安宁的声音微微发涩,“您看到的,都是真的。”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臣妾确实不是凡人。臣妾生于花界,真身是一株并蒂双莲。母亲是花神梓芬,父亲是水神洛霖。臣妾有一个姐姐,叫锦觅。母亲生下我们姐妹二人后便消散了,临终前来不及告诉父亲他还有一个女儿。”

她说了很久。从花界说到从天而降,从汲古书坊说到灵泉空间,从回春水说到长生不老药。她没有说自己是两千年后穿越来的——那太远了,远到说出来也未必有人信。她只说了她能说的那一部分,声音渐渐平稳,像一条安静的河流,终于找到了通向大海的路。

刘彻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说到一半就会消失一样。直到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个声音跟朕说,”刘彻的声音低低的,“让朕对你好一点。说你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才到朕面前。”

安宁的眼眶骤然红了。

“朕想告诉它——”刘彻抬手,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不用它说,朕也会对你好。是朕自己选的你,不是你求着朕要的。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了朕怀里,朕就没有打算松手。”

安宁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刘彻收紧手臂,把她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朕记着了。你是花界少主,母亲是花神,父亲是水神。你姐姐叫锦觅。你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朕面前。”

窗外,暮春的风吹进漪兰殿,带着草木初醒的湿润。灵泉空间缩在水底,用气音小声说:“搞定。”

天幕上,这一段画面在所有时空的上空静静流淌。

天界,南天门。水神洛霖站在云阶之上,看着天幕上安宁靠在刘彻怀里的画面,沉默了很久。锦觅站在他身边,眼眶通红,却努力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父神,”锦觅轻声说,“她有人撑腰了。”

洛霖望着天幕上那个在凡人帝王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女,良久,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甘露殿前,看着天幕上那一幕,许久没有人说话。最后李世民轻轻叹了口气:“朕忽然觉得,汉武帝这辈子,值了。”

叶罗丽仙境,灵公主的花园里静悄悄的。王默吸着鼻子说:“她终于告诉别人了。她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了。”没有人接话,但每一个人心中都在想同一件事:一个从花界流落到大汉的少女,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说出所有的话。

长安城的夜色再次降临时,刘彻和安宁并肩坐在漪兰殿的廊下。安宁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宫灯,轻声说:“陛下,臣妾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臣妾的空间里,有长生不老药。”安宁顿了顿,“三枚。臣妾一直没有吃。”

刘彻侧过头看着她:“为什么不吃?”

安宁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臣妾不想一个人活很久。长生不老这种事,一个人做,太寂寞了。”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暮春最后一缕花香。

“朕陪你。”他说。

安宁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她没有告诉他,她打算把其中一枚药分给他。她现在不会说,因为还不是时候。但她已经决定了——等到某一天,等到他老到再也走不动的时候,她会把药喂进他嘴里,然后告诉他:“说好了要陪我走很远的路,你可不能食言。”

夜风轻轻吹过,廊下的灯火微微晃动。灵泉空间安静地沉在安宁的识海深处,没有出声。它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它来说。有人在替它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