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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青丘小帝姬

·漪兰殿·十月底

十月底的长安,天一天比一天短,风一天比一天冷。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厚实的冬衣,卖炭翁的吆喝声在清冷的空气里传得格外远。东市的铺子门口挂起了厚厚的棉门帘,绾彻书坊和希望书坊也不例外。

白凤绾裹着一件雪青色的狐裘,站在绾彻书坊二楼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阿离和滚滚在楼下的读书室里写字,沐沐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小玉在给两个孩子添炭盆。

“小姐,”小柚端着一碗热姜茶走上来,“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雪了。”

白凤绾接过姜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几分:“下雪好。去年冬天我怀着沐沐看了一场雪,今年雪再落的时候,沐沐就能睁着眼睛看了。”

她放下姜茶碗,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熟睡的沐沐。小家伙刚过百日没多久,比出生时大了整整一圈,脸圆圆的,皮肤白嫩嫩的,攥着小拳头睡得像一只小猪。白凤绾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他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咂巴了两下,又沉沉睡了过去。

“倒是睡得安稳。”白凤绾弯了弯嘴角,替他掖了掖被角。

傍晚时分,天空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粒。

先是零星的几点,落在檐角上、落在枯黄的梧桐叶上、落在青石板缝隙里,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细小的水珠。渐渐地,雪粒变成了雪花,一小片一小片地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撕碎了云絮往下撒。

白凤绾站在漪兰殿的廊下,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六角形的薄片落在她掌心里,凉丝丝的,很快化成了水痕。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水珠,弯起了嘴角。

阿离和滚滚从殿内跑出来,两人裹着厚厚的棉袄,像是两颗圆滚滚的球。阿离仰头看着天空落下的雪花,眼睛亮得像是两颗星星:“表姐!下雪了!”

滚滚也仰着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他伸出手,学白凤绾那样接了一片雪花,低头看了半天,轻声说了一句:“凉凉的。”

白凤绾蹲下来,替滚滚拢了拢领口:“凉吧?快回屋去,别冻着了。等雪下大了,明天早上你们就能在院子里堆雪人了。”

阿离欢呼一声,拉着滚滚跑回了殿内。白凤绾站在廊下又看了一会儿雪,身后传来脚步声,紧跟着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了她肩上。

“站在风口上,也不怕着凉。”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白凤绾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夫君看,下雪了。”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庭院。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梅树的枝丫上、落在梧桐的光秃枝干上、落在石阶和青石板上,一点点地积累起来,将整个世界染成了安静的白色。

“去年下雪的时候,”刘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还怀着沐沐,站在这里看梅花。”

“我记得。”白凤绾轻声说,“那会儿梅花还没开,光秃秃的枝子上挂着雪。我说等梅花开了要一起看,结果梅花开的时候沐沐还没满月,我坐在床上看了两眼就睡着了。”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今年梅花再开的时候,朕抱着沐沐,你站中间,咱们一家三口一起看。”

白凤绾心里一暖,转过身来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还有阿离和滚滚。一家五口一起看。”

刘彻低头看着她:“嗯。一家五口。”

雪越下越大了,纷纷扬扬的,将整个未央宫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静谧之中。漪兰殿廊下的铜铃在雪风中轻轻摇动,发出细碎而清越的声响。远处传来宫人扫雪的声音,一下一下,悠远而绵长。

白凤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看着满天的飞雪,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一个家,一场雪,一个能靠一辈子的人。

正文·漪兰殿·次日清晨

白凤绾是被一阵欢快的喊声吵醒的。

“表姐!表姐快起来!雪停了!院子里全是雪!”

阿离的声音穿透力一如既往地强,从庭院里一路传进寝殿。白凤绾睁开眼,发现刘彻已经穿戴整齐了,正坐在床沿看她。他应该也是被阿离喊醒的,但脸上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看热闹般的笑意。

“你表弟在外面喊你。”他说。

白凤绾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他才不是我表弟,他是我姑姑的儿子,我是他表姐,算起来他该叫我表姐才对——”

“都是你理。”刘彻笑着替她拢了拢头发,“快起来吧,要不然他要把院子里的雪都堆完了。”

白凤绾洗漱完毕,裹着一件厚厚的冬衣走出殿门,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整个庭院都白了——梅树、梧桐、石阶、青石板、廊下的铜铃,全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像是被人用白绸子仔细包裹了一遍。

阿离已经在院子中央堆起了一个半人高的雪堆,正在往上面安一颗圆圆的雪球当脑袋。滚滚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雪,正安安静静地捏着什么。白凤绾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在捏一只小小的雪狐狸——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耳朵和尾巴的轮廓。

“滚滚在捏什么?”她蹲下来问。

滚滚抬头看了她一眼,奶声奶气地说:“小姨的狐狸。”

白凤绾看着那只丑萌丑萌的雪狐狸,心里又暖又好笑:“滚滚捏得真好。等一会儿雪化了,小姨把它搬去阴凉处,让它多留几天。”

滚滚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又低头继续捏雪狐狸的尾巴。

阿离堆完了一个大雪人,又滚了一个小雪球当雪人的脑袋,然后跑进屋找了两根树枝当手臂,又找了颗小石子当鼻子。他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雪:“表姐你看!我堆的雪人!”

白凤绾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脑袋有点大,身子有点歪,树枝手臂一高一低,石子的鼻子几乎要掉下来了。但她笑着夸道:“好看。比去年我堆的那个好看多了。”

阿离得意地挺起了小胸脯。

刘彻抱着沐沐从殿内走出来。沐沐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和一双黑亮的眼睛。他被父亲抱在怀里,好奇地看着满院子的白茫茫的雪,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这是什么呀”。

阿离看到沐沐出来了,跑过去仰头看着他:“表姐夫!让小沐沐也看看雪人!”

刘彻蹲下来,把沐沐抱低了一些,让他能看清楚那个雪人。沐沐盯着雪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朝雪人的方向挥了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喜欢雪人。”白凤绾走过来,蹲在刘彻身边,伸手戳了戳沐沐的小脸,“是不是呀沐沐?你也很喜欢下雪对不对?”

沐沐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小脚丫在襁褓里蹬了蹬。

白凤绾笑起来,抬头看了刘彻一眼。刘彻也在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温柔。阿离在旁边蹦蹦跳跳地喊着要堆第二个雪人,滚滚蹲在一边继续捏他的雪狐狸。

满院子的雪光里,这个小小的、热热闹闹的家庭,正在长安城的冬天里,一点点地扎根、生长、变成彼此最牢固的依靠。

正文·漪兰殿·入夜

入夜后雪又下了一会儿,但不大。白凤绾坐在窗边的暖榻上,怀里抱着沐沐,手里拿着一卷书。阿离和滚滚已经睡下了,小玉和小柚也退到了偏殿。殿内安静而温暖,炭盆里的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刘彻从外面走进来,肩上落了几片雪。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等身上的寒气散了一些才走过来,在白凤绾身边坐下。

“雪又下了。”他说,“院子里那几棵梅树的枝子上,又积了一层。”

白凤绾放下书,看向窗外。月光和雪光交织在一起,将庭院照得亮堂堂的,连梅树的枝条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上覆着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再过一个月,”白凤绾轻声说,“梅花就要开了。”

刘彻伸手将她和怀里的沐沐一并揽进怀里:“那时朕还在。朕抱着沐沐,你站在边上,一起看。”

白凤绾仰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潮水:“那说定了。梅花开的时候,谁也不许缺席。”

“说定了。”

白凤绾重新靠进他怀里,低头看着怀中的沐沐。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绵长。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将整个长安城都包裹在一层温柔的白色之中。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刚搬到漪兰殿的时候,刘彻让人在庭院里种了那几棵梅树。他说梅花开了的时候一起看。如今梅树还在这里,而他们的身边多了一个孩子、两个小外甥,和一个越来越满的家。

“夫君,”她轻声说,“长安的冬天真好看。”

刘彻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因为你在。”

白凤绾笑了,在月光和雪光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边无际。

而这一夜的漪兰殿,温暖如春。2

段评

夸赞型 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看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