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太阴星的震动

九天之上，无尽虚空的尽头，悬挂着一颗散发着冷冽银辉的巨大星辰。

太阴星。

这里没有洪荒大地的喧嚣，也没有天庭仙界的琼楼玉宇。放眼望去，只有连绵数万里的万古玄冰，以及矗立在冰原中心、由一块完整星辰碎片雕琢而成的广寒冰宫。

死寂是这里的唯一底色。

常仪穿着一袭没有任何点缀的银白素袍，静静地端坐在冰宫大殿的中央。她面前悬浮着一面丈许高的玄冰水镜，镜面波光流转，正清晰地倒映着下界东荒大地的景象。

画面中，绝阳峡谷那道贯穿天地的炽白光柱刚刚消散。

大殿内的气温明明已经低到了连空间都能冻结的程度，常仪却毫无察觉。

她直直地盯着水镜中那个骑着暗黑异兽、穿行在岩浆废墟中的灰衣青年。

“哗啦！”

常仪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扫过身前的万年玉案。

那方平日里被她用来推演星辰轨迹、坚硬无比的玉案，被这股毫无征兆的爆发力掀翻在地，砸得粉碎。

珍贵的灵玉碎屑溅在她的赤足上，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常仪死死盯着水镜里残存的青铜凹面镜，呼吸彻底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身为太阴星一脉的古老神祇，她对星辰本源的了解，整个洪荒无人能出其右。太阴与太阳，互为极尽。她太清楚太阳真火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宇宙中最狂暴、最无序、最具毁灭性的能量。

即便是天庭那位高高在上的妖皇，掌握着太阳星的核心权柄，动用太阳真火时也要小心翼翼，用无尽的法力去约束、去引导，生怕那狂暴的温度反噬自身。

谁敢把太阳真火压缩到极致去当武器？

没有。在整个洪荒的认知里，那是自寻死路。

但是在绝阳峡谷，那个连一丝真元都没有、完全凭借凡人之躯行走的顾钧，居然做到了。

常仪快步走到水镜前，手指几乎要贴在冰面上。

水镜倒映出她清冷的面容，但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烧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她抬起手，神识逆流而上，强行回溯水镜中绝阳峡谷在半个时辰前的画面。

画面倒退。

那道炽白光柱退回大地，分裂成一千三百四十二道细密的光线，精准地落入岩壁上那些粗糙的青铜镜面。光线再次折射，逆向回归苍穹之上的九阳虚影。

常仪没有去关注那个灰飞烟灭的太古凶神，也没有理会周围战战兢兢的部落战士。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千三百四十二条光线的行进轨迹上。

“没有阵法灵气，没有符文加持。”

常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推翻万古认知的颤栗。

“只是靠着物体的摆放角度，就强行改变了太阳真火的行进路线。”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复现着那些青铜镜面的摆放夹角、曲率、以及光线交汇时的精准节点。

当年她因为躲避妖族逼迫下界联姻，初遇顾钧时，只觉得这个高辛氏的少主是个有些奇淫巧技的聪明凡人。

哪怕顾钧算准了星象，用表木定历法，她也只当是凡人趋吉避凶的生存智慧。

后来顾钧用莫名其妙的手段同化了岁月雷劫，她开始震惊，开始怀疑。

直到现在。

直到这一刻，常仪的世界观被彻底打碎，然后在一个极度恐怖的高度重新重组。

“我真是愚蠢透顶。”

常仪低声自嘲，嘴角却疯狂上扬，勾起一抹病态般的痴迷。

“凡人？聪明？这世上哪有凡人能用凡铁去御使真火？”

她不再用洪荒修仙界的阴阳五行去生搬硬套那些光线轨迹，而是直接调动了顾钧曾经随口跟她提起过的“引力”、“折射”、“空间几何”等概念。

常仪从袖中摸出一枚通体晶莹的极品星辉玉简。

这是太阴星最高级别的载体，平时用来记录天道法则的变迁。

现在，她要把这枚玉简用来记录真正的“神迹”。

一缕银白色的神识从常仪眉心探出，毫不犹豫地刺入玉简内部。

她要在玉简里重新搭建绝阳峡谷的光学矩阵。

随着数据的疯狂涌入，玉简内部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第一面镜子的切角数据输入，正常。

第十面镜子的折射率输入，玉简光芒大盛。

第一百面镜子的空间坐标落位，玉简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当常仪将顾钧那个“九阳连珠绝对聚焦死亡领域”的模型完全刻画进去时，这枚号称能承载大道法则的极品玉简，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差点当场炸裂。

常仪硬生生切断了神识，反手用庞大的太阴本源将玉简强行稳住。

她低头看着这枚布满裂纹、却散发着妖异光学美感的玉简，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终极狂热。

“太上忘情？顺应天道？”

常仪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传统修行体系的鄙夷和不屑。

“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斩三尸、修因果，到头来也不过是在天道画好的圈子里打转。”

她将玉简紧紧贴在心口，感受着里面那种冷酷、严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物理规则。

“这才是真理。”

“夫君口中的光线折射，是宇宙最底层的绝对逻辑。天道会变，纪元会灭，但只要有光，这个折射的夹角就永远不会改变。”

“这才是比天道还要高级、还要恒定的大道！”

常仪彻底想通了。

顾钧绝对不是什么意外崛起的凡人首领。

她确信，顾钧是一个掌握了宇宙终极真理、超越了目前洪荒所有维度限制的无上存在。

他之所以披着高辛氏少主的皮囊，以凡人之躯行走大地，不是因为他弱小，而是因为他正在下一盘大到连圣人都看不懂的棋。

他要在洪荒大地，用这些名为“科学”、“逻辑”的至高法则，重新编织一个属于人道的文明矩阵。

而她常仪，居然有幸成为了这个高维存在名义上的妻子。

想到这里，常仪清冷的脸颊上竟泛起一抹极其罕见的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绝不能只是名义上的妻子。

她要彻底融入那个男人所构建的新世界，她要掌握更多的“真理”。

留在太阴星枯坐，永远只能做一个无知的观测者。

常仪转过身，大步走向广寒冰宫的最深处。

穿过重重禁制，推开一扇尘封了不知道多少个元会的青铜重门。

门后，没有金碧辉煌的宝库，只有一个散发着极致极寒之气的深渊。

深渊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晶体。

这是太阴源精。

是太阴星孕育百个元会才凝聚出的星辰核心，也是太阴一脉能够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天界立足的终极底牌。它镇压着太阴星的无量气运，是连天庭都垂涎三尺的远古秘宝。

常仪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深渊边缘。

她抬起手，并指如刀，直接切开了自己的手腕。

银白色的太阴神血滴落。

神血并没有落入深渊，而是精准地包裹住那颗幽蓝色的太阴源精，将其强行剥离了星辰的温床。

源精离位的瞬间，整个太阴星发出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万古玄冰大面积断裂，星辰的光辉瞬间黯淡了三分。

巨大的反噬力顺着因果线撞在常仪的胸口。

她闷哼一声，咽下涌上喉咙的鲜血，直接用神血将太阴源精封印，收入了最贴身的须弥芥子中。

“镇压星辰气运？”

常仪冷冷地瞥了一眼震荡的冰宫，眼底尽是疯狂的决断。

“抱着这颗死星，永远参悟不透最高级的真理。我要拿它去做敲门砖。”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素袍，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清冷绝尘的女神姿态。

但她的内心，早已经完全臣服于那个手握机械计时器、谈笑间屠神灭仙的凡人。

顾钧需要大量的资源去铺展那个宏伟的人道文明。

高辛氏的疆域扩张得再快，底蕴依然薄弱。

而这颗太阴源精，就是她带给夫君的终极嫁妆。

常仪大步走出广寒冰宫，没有任何迟疑地踏上了通往东荒大地的下界星轨。

“夫君，等我。”

“我要用这太阴一脉的远古底蕴，换取你脑海中那一座名为真理的宝库。”

太阴星在她的身后疯狂震颤，而她的脚步，却走向了洪荒从未有过的全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