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大仙迪化，道心破碎

九天之上，罡风呼啸。

平时为了彰显仙家气派而翻腾变幻的祥云，此刻死寂一片。云层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彻底冻结，连一丝流动的轨迹都不敢有。

绝阳峡谷底部那场屠神之战的余温，顺着空间断层一路攀升，直直烘烤着云端众仙的脚底。

长须道人悬空立在最前方。他那双曾经捏着万年玉胆的手掌，现在空空如也。碎裂的玉粉早就被罡风吹散，他却依然保持着虚握的姿势。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控制不住体内乱窜的灵力。

“一千三百四十二件……”

长须道人嘴唇机械地开合，吐出一个极其精准的数字。

旁边的女修猛地转头，原本冰冷高傲的面容彻底扭曲，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你说什么？”

“那些青铜色泽的法宝。我刚刚用神识数了一遍。”长须道人的瞳孔失去了焦距，死死盯着峡谷绝壁上那些已经龟裂的青铜凹面镜，“整整一千三百四十二件！无一例外，全都是能引动太阳真火、扭曲空间曲率的先天灵宝！”

胖道人听到这句话，一屁股跌坐在云头上。

他没有反驳。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除了失传的先天灵宝，洪荒天地间没有任何材质能够承受九阳连珠那种级别的狂暴能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女修抱着头，满头的朱钗凌乱不堪，“即便是当年道祖分宝崖上，也没有这么多先天之物！那个叫顾钧的凡人，怎么可能坐拥如此恐怖的底蕴？”

“你们瞎了吗？谁告诉你们那是法宝本身的力量？”

一道极其阴冷、带着浓重星辰之力的声音，从更高的云层上传来。

一个身披银色星袍、眉心生有第三只竖眼的妖仙缓缓降下。他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月华，眼中满是对底下这三个散仙的鄙夷。

这是吞噬太阴星余辉修炼了三万年的大妖，星云老祖。

在散仙圈子里，星云老祖是公认的阵法宗师，尤其擅长推演太古星辰运转的轨迹。

星云老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绝阳峡谷，冷笑连连：“法宝再多，没有阵法统御，不过是一盘散沙。你们难道没看出来，那凡人连半点真元都没有动用，纯粹是在用天地间的至高理法，强行驾驭那九阳之力吗？”

长须道人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拱手：“老祖的意思是……那是一座太古杀阵？”

“废话！”

星云老祖大袖一挥，眉心的竖眼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光，直射峡谷。

“这等越阶屠神的手段，定然是失传已久的‘周天星斗大阵’的某种变体。且让本老祖用这‘破妄星眸’，逆推这阵法的运转逻辑！只要能参悟其中万一，本老祖立地便能成就大罗金仙！”

星云老祖自信满满。

他盘膝坐在虚空中，神念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顺着那些青铜镜面残留的光路，开始了极其疯狂的反向推演。

在他的元神世界里，一条条光线的反射轨迹被重新构建。

起初，推演进行得很顺利。

第一面青铜镜，光线切入，折射，聚焦于峡谷中心。这是最基础的因果连结。

第二面，第三面……

当推演进行到第一百面青铜镜时，星云老祖的脸色变了。

他发现这些光线的轨迹，根本不符合洪荒修仙界讲究的“天圆地方”、“阴阳五行”等玄学定律。

那些光线，正在遵循一种冰冷、绝对、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全新规则！

那是现代物理学中的光学折射定律与非欧几何的三维空间矩阵。

星云老祖试图用“道生一，一生二”的模糊玄学去解释这些精确到小数点后十四位的光学夹角。

两种截然不同的逻辑体系，在他的元神深处迎头相撞。

“这阵眼的切角……为何会随着太阳星的偏移，呈现出这种完美的抛物线变动？”

星云老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超频，试图处理那一千三百多面镜子同时聚焦产生的海量浮点运算数据。

“不对！这不符合天道！天道五十，大衍四九，总该留一线生机！可这阵法的焦点……没有任何生机可言！这是死角！这是完美的绝对死亡领域！”

数据越算越庞大。

几何图形在他的识海中疯狂裂变、交错。圆周率的无理数特性，让习惯了用整数和顿悟来衡量境界的妖仙，陷入了死循环。

“为什么算不尽？为什么这个夹角的数字永远没有尽头？！”

星云老祖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血丝填满，眉心那只引以为傲的破妄星眸，正在剧烈抽搐。

“这不是阵法……这是超越天道的另外一种理！这理没有尽头！算不完……根本算不完！”

砰！

一声闷响。

星云老祖眉心的竖眼，因为无法承受现代光学矩阵的恐怖计算量，当场炸裂！

暗紫色的妖血混合着脑脊液，呈扇形喷射在云端上。

“老祖！”长须道人惊呼。

星云老祖捂着脸，仰天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苦修三万年的道心，在几何与物理的绝对真理面前，碎成了齑粉。

他的元神直接崩溃，周身灵气溃散，整个人直挺挺地从云端栽了下去，生死不知。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云层之上所有旁观者的心理防线。

长须道人、女修、胖道人，三人僵在原地。

仅仅是看一眼阵法的运转轨迹，就能让一个半步大罗级别的阵法宗师CPU烧毁、道心破碎当场暴毙？

这峡谷底下站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而此刻，隐藏在九天罡风更深处的，还有几双眼睛。

那是阐教和截教的三代弟子。

他们奉师门之命，原本是来考察有穷氏，准备在即将到来的大劫中扶植棋子。

结果，他们全程目睹了顾钧降维打击般的屠神过程，以及星云老祖的惨烈下场。

一名背着四把仙剑的截教剑修，握剑的手在剧烈发抖。

他那引以为傲的剑心，在绝阳峡谷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面前，显得连个笑话都不如。

“师兄……”旁边一名阐教金仙咽了口唾沫，指着下方的断崖，“你仔细看那个男人手里的东西。”

截教剑修强忍着元神刺痛，定睛看去。

断崖上，顾钧正在低头摆弄那个机械计时器，大拇指有节奏地转动着表冠。

“咔哒，咔哒。”

极其细微的金属咬合声，原本不可能传到九天之上。

但在这些已经陷入重度迪化的仙人眼中，这声音简直就是催命的丧钟！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外显……那是传说中能拨动岁月长河的混沌灵宝！”

阐教金仙脸色惨白，疯狂脑补，“你们看到了吗！他每一次转动那个金属疙瘩，太古凶神的死期就被强制提前了一分！他是在用那件法宝，修改因果！”

截教剑修深吸一口气，连连后退。

“视太古凶神如草芥，布下连看一眼都会走火入魔的禁忌杀阵，还手持操控岁月的混沌灵宝……”

他死死盯着顾钧那副风轻云淡的凡人皮囊。

“大能转世？不，他绝对是某种比天道还要古老的禁忌存在！他披着凡人的皮，只是为了躲避大道规则的反噬！”

就在这时。

断崖上的顾钧，收起了计时器。

他似乎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便随意地抬起头，朝着云端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威压。他只是单纯地想确认一下九阳连珠的天象有没有彻底散去。

但在天上那群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仙人眼中，这一眼，就是死神的凝视！

“他发现我们了！”

胖道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他甚至连法诀都来不及捏，直接一口咬碎了自己的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胸前的护心镜上，发动了最为自残的“血光遁术”。

“轰！”的一声，胖道人化作一道血光，连滚带爬地朝着东海方向疯狂逃窜，速度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快上十倍！

女修更狠。

她知道那些大能都有搜魂夺魄的手段。

为了防止自己记住顾钧的容貌而引来因果杀机，她竟直接抬起手，并指如剑，狠狠刺入自己的眉心。

她生生斩断了自己这一天里所有的记忆！

女修狂喷出一口鲜血，眼神变得茫然，随后凭着求生本能，驾驭法宝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空域。

高高在上的阐教和截教弟子们，再也没有了平日里谈笑风生的仙风道骨。

“走！快走！”

“撤回昆仑山！把山门大阵彻底封死！”

“回碧游宫！我要去见师尊！洪荒大地出现了一个不讲规矩的怪物，天要变了！”

仙光乱闪，剑气纵横。

刚才还拥挤不堪的云端，在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里，跑得干干净净。

跑路的过程中，几名散仙甚至因为抢占空间通道而大打出手，撞得头破血流。

他们暗暗在心底发下毒誓。

只要那个穿麻衣的男人还在高辛氏一天，就算打死他们，也绝不往这片领地踏入半步！

谁爱惹谁惹，反正他们还没活够。

……

绝阳峡谷底部。

顾钧看着天空中那些莫名其妙炸开的血雾和四散逃窜的遁光，微微挑了挑眉。

“这些修仙的，心理素质这么差吗？”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理会那些被他无意间吓破胆的神仙。转身看向满地狼藉的战场，以及站在身后、眼神狂热的大禹和契。

“穷魁死了，有穷氏的主力也成了灰。”

顾钧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句话都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他伸手拍了拍契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压迫感的弧度。

“天气不错，去清点一下咱们的战利品。接下来，该去龙王那里，收一收咱们人族的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