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史书的新页

夜色深沉，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高辛氏聚落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喧嚣了一整天的部落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巡夜队偶尔走过的轻微脚步声，以及远处荒野里不时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

顾钧独自坐在书房里。

书房内的布置极简，除了几排堆满兽皮卷和木简的架子，便只有一张宽大的木案。

青铜灯盏里的兽油静静燃烧着，昏黄的火光在顾钧温润的脸庞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没有点起更多的灯火。

黑暗，往往能让人保持最大限度的清醒。

白天在大帐内，面对有穷氏使者的挑衅，他表现得云淡风轻，甚至接下了那份充满侮辱性的战书。

但这并不代表他盲目自大。

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上，必须将每一个细节都算计到骨子里。

有穷氏不是那些连铁器都没见过的原始部落，他们体内流淌着巫族的狂暴血液，崇尚武力，以掠夺为生。

真要在平原上拉开阵势硬碰硬，高辛氏刚刚组建、还在摸索阵型配合的半农半兵，绝对会被对方那群野兽般的战士冲得七零八落。

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优势。

顾钧缓缓阖上双眼。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周遭的物理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一点点淡去。

他将意识向内收束，一路下沉，进入了那片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绝对领域。

识海深处。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片无垠的虚无。

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本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厚重书典。

《人族通史》。

这是他作为文明播种者，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于在这个神魔满天飞的洪荒世界里，以凡人之躯布局天下的底气所在。

这并非一件单纯记录过去的死物，而是一件能够基于已知文明进程，推演未来逻辑的因果神器。

顾钧的意识体在史书前凝聚成形。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古朴的书皮上。

一股血脉相连的悸动传来。

“推演。”

顾钧的声音在空旷的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与理性。

“目标：有穷氏。”

“范围：与其相关的一切天时、地利、因果走向。”

随着指令的下达，原本安静悬浮的《人族通史》猛地一震。

刺目的金光从书页的缝隙中迸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识海空间。

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翻页声，仿佛无数先民的呢喃在耳边快速掠过。

最终，书页停在了一张崭新的空白页上。

这一次，上面浮现的不再是一排排冰冷的文字记录。

金光流转间，一幅极其繁复、立体的动态星图和地貌图，在书页上方缓缓成型。

顾钧眯起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幅推演出的图像上。

星图高悬于上，星辰的轨迹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

在这张网上，九颗散发着炽热红芒的太阳虚影，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势头，向着同一条直线靠拢。

九阳连珠。

这是百年难遇的天象奇观。

而在星图下方，是一片广袤的山川河流地貌。

顾钧的目光迅速在上面扫过，将每一处地形起伏、河流走向都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一处被史书用鲜红光芒重点标记出来的区域。

那是一个位于高辛氏与有穷氏领地交界处，地形极其狭长、两侧山壁高耸入云的峡谷。

旁边浮现出四个古老的文字：

绝阳峡谷。

顾钧的意识体站在星图与地貌图之间，看着那九颗逐渐连成一线的太阳虚影，又看了看下方那个狭长如口袋般的峡谷地形。

无数的物理参数、天文历法知识、以及气候模型，在他那颗经过现代科学思维武装的大脑中疯狂运转。

“绝阳峡谷……”

“地形狭长，两侧山壁富含阳燧之石，极易吸收和反射热量……”

“九阳连珠之日，太阳真火的辐射将达到数百年来的峰值……”

“如果将有穷氏的主力全部引入这个天然的聚光镜里……”

一条前所未有的绝杀之计，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完善。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时间点，都被精确计算到了极致。

没有法力对轰，没有仙家法宝的碰撞。

有的，只是利用天地运转的客观规律，进行的一场纯粹的物理降维打击。

顾钧的意识缓缓退出识海。

书房内的青铜灯盏突然爆出一团明亮的灯花。

顾钧睁开眼，幽深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星辰般冷冽的光芒。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九阳连珠，太阳真火……”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原来，天道也为你们这群巫族余孽，准备好了一座完美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