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图穷匕见，仙人上钩

清虚真人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天宪般的威严，仿佛他开口，便是定数。

他脚下踩着那卷兽皮，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钧，眼神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顾钧趴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像是被这股仙威彻底镇住，连头都不敢抬。

他心中却在冷笑。

上钩了。

这条自以为是的鱼，终于咬住了他精心准备的、淬了剧毒的饵。

清虚真人缓缓抬起脚。

他并没有弯腰去捡，只是轻轻一勾脚尖，那卷兽皮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轻飘飘地飞入他的掌中。

入手的感觉，粗糙，古旧。

就是一张普普通通，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兽皮，上面还沾着些许尘土，散发着一股子年月久远的腥膻气。

清虚真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这？

所谓的“祖传宝贝”？

他心中那份源自阐教金仙的优越感，让他几乎要当场嗤笑出声。

但出于谨慎，也出于对顾钧那逆天气运的一丝好奇，他还是分出了一缕细微到极致的神识，探了进去。

神识，是仙人感官的延伸，可以洞察万物本源。

在他看来，这兽皮卷里就算藏着什么秘密，也绝逃不过他的探查。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兽皮卷的瞬间！

没有任何征兆！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到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前的玄奥气息，轰然炸开！

这股气息并不强大，却无比深邃，无比浩瀚！

清虚真人的神识，就如同一滴水，滴入了一片无垠的星海！

“嗡——！”

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眼前的兽皮卷消失了，高辛氏的广场消失了，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只无法形容的伟大之手，执着星辰为笔，以混沌为墨，在虚无之中，勾勒着天地的脉络，阐述着大道的真理！

那些他刚刚还觉得可笑无比的、错漏百出的地理标注，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极北之地的“昆仑山”？

那不是地理位置的错误！那是在阐述“万法归元，终始如一”的至理！是道的起点，也是道的终点！

东海之外的三座仙山？

那根本不是指具体的岛屿！那是“精气神”三宝的具现化！是炼神还虚的无上法门！

还有那个所谓的“不周山遗址”！

里面标注的“盘古脊髓”，根本不是指实体！那是一种比喻！指的是天地间最本源的、支撑万物生长的“秩序”！

一个又一个的谬误，在他的脑中，被他自己的“智慧”与“悟性”，自行补全、自行升华，变成了一段段玄之又玄的无上道藏！

这张图，根本不是地图！

这是一部大道真解！

是一部用天地至理写成的，超越了语言和文字的无上天书！

“这……这怎么可能……”

清虚真人神魂巨震，道心都险些失守。

他猛地收回神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兽皮卷，那眼神，像是饿了千年的凶兽，看到了最美味的血食！

贪婪！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贪婪！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张图，根本不是画出来的！

它必定是某位上古大能，在坐化之前，将自己毕生对大道的感悟，尽数烙印其中，所形成的“道痕拓片”！

上面的那些文字和线条，都只是表象，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伪装！

真正的秘密，藏在神识触碰的那一瞬间！

而这个叫顾钧的凡人，他根本没有神识，他只是把它当成了一张普通的、画着古怪符号的祖传破烂！

暴殄天物！

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啊！

清虚真人的心在滴血，同时，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与燥热，从他的丹田深处，直冲天灵盖！

这是天大的机缘！

是只属于他清虚真人的机缘！

只要能参透这张图里的万一，别说太乙金仙，就是大罗道果，也未必没有指望！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欲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压制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还趴在地上的顾钧。

此刻，在他眼中，这个凡人首领，已经不是蝼蚁了。

而是一个捧着金山要饭的、天字第一号的蠢货！

“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微微的颤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此物……倒是有些古怪。”

他故作淡然地掂了掂手里的兽皮卷，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你可知，此物来历？”

顾钧像是被吓破了胆，听到仙人问话，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

“回……回上仙……”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小人也不知……”

“只听祖辈说，这是我们部落最早的先祖，从一处神圣之地带出来的，代代相传，但谁也看不懂上面画的是什么，都说……都说是不祥之物……”

“求上仙明示，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不……您还是还给小人吧……”

说着，他伸出手，就想把兽-皮卷给要回来，那副又怕又想的样子，演的是惟妙惟肖。

还给你？

清虚真人的心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进了我手里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痴人说梦！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

“不祥之物？胡说八道！”

他义正言辞地呵斥道：“此物乃是上古遗珍，蕴含一丝玄奥，只是年代久远，灵性蒙尘。”

“你一介凡人，肉体凡胎，带在身上，非但无益，反而会被其逸散的气息侵蚀，折损阳寿。”

他看着顾钧，眼神里充满了“关爱”。

“也罢，你献宝有功，心意虔诚。贫道不忍看你明珠暗投，更不忍让你被此物所害。”

“这样吧。”

清虚真人沉吟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至极的话。

“此物，便由贫道，暂且为你‘代为保管’。”

“待我回了玉虚宫，禀明师尊，查清其来历，去除了其中对凡人有害的戾气之后，再还给你，如何？”

他说得是冠冕堂皇，义正言辞，仿佛真的是在为顾钧着想。

周围的族人听了，都觉得理所应当。

仙人慈悲啊！

少主真是走了大运，不仅献了宝，还让仙人惦记着，以后还要把处理好的宝物还回来！

然而，顾钧听了，却“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五体投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与不舍。

“上仙！不可啊！”

“这是我高辛氏唯一的念想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也是祖宗传下来的根啊！”

“求上仙开恩！求上仙把图还给我！我不要什么好处，我只要这张图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试图爬过来，抱住清虚真人的腿。

这一下，反倒让清虚真人有些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这个凡人，竟然对一块“破烂”有这么深的感情。

但他心中的贪念，早已压过了一切。

他看着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顾钧，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

“放肆！”

一声冷喝，如同炸雷，在广场上空响起！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清虚真人的身上，轰然降下，如同实质的山岳，死死地压在了顾钧的身上！

顾钧的哭喊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压得死死贴在地面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清虚真人眼神冰冷，再无半点伪装。

“一件死物而已，竟敢在贫道面前哭闹撒泼？”

“贫道说为你保管，是你的福分！”

“再敢多言半句，休怪贫道……让你神魂俱灭！”

图穷匕见！

这位阐教金仙，终于撕下了他那张伪善的面具，露出了最狰狞、最贪婪的獠牙！

他已经决定，就算硬抢，也绝不可能放手！

这无上道藏，他要定了！

看着被压制在地上，状若死狗的顾钧，清虚真人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冷笑。

他缓缓将那卷兽皮，收入自己的袖中乾坤。

凡人，终究是凡人。

只要亮出拳头，他们便只会颤抖。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不再理会这群蝼蚁的死活时——

“哼。”

一声冷哼，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滚滚而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清虚真人的心头！

他释放出的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威压，在这声冷哼之下，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清虚真人脸色剧变，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厉声喝道：“谁？！”

“阐教之徒，也好意思对凡人出手？”

一个清冷而孤傲的声音，缓缓传来，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更何况，你也配染指此等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