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星在训练营的日子,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早已暗流翻涌。
姚曼的报复来得比她预想的更阴,也更熟练。她不亲自出面,只消在练习生中间轻飘飘地递几句话,再加一点利益做饵,就有人心甘情愿地替她当刀。
先是宿舍。林见星被分到的双人间,室友在第三天后突然搬走,据说是因为徐薇跟管理阿姨说,家里找人算过,说不能跟“晦气重的人”住一起。管理阿姨收了徐薇递来的一盒进口巧克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人调走了。林见星从此一个人住一间房,倒落得清静。凤鸟在新房间的窗台上跳了几下,满意地扯了扯窗帘。
然后是训练。舞蹈课上分组练习时,只要和林见星同组的女生,第二天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被调去别的组。不是徐薇揽过来说“我跟她一组,你们去那边”,就是有人哭着去找老师,说林见星气场太强,影响她发挥。宋老师为此发过两次脾气,后来也懒得多管,只当是练习生之间的小打小闹。
最后是吃食。林见星放在冰箱里写着自己名字的餐盒被丢进垃圾桶,训练服被泼上颜料,鞋子少了一只,化妆包里的粉底液被挤空。所有的这些事都做得不露痕迹,像有人在她身边织了一张细密的网,想用这些琐碎而磨人的方式将她一点一点逼到崩溃。
林见星没报给老师,也没找沈渡。她把餐盒捡回来洗干净继续用,把被泼了颜料的训练服反过来穿,光着一只脚去训练营旁边的超市买双新鞋。凤鸟却比她不淡定得多。它好几次炸着翅膀要去啄那些背地里动手的练习生,都被林见星一根手指按住了脑袋。
“还不到时候。”她对凤鸟说。
凤鸟不甘地“啾”了一声,金眼睛盯着徐薇那几个人的背影,像要把那几张脸都刻进爪子里。
真正将这场暗流推到峰顶的,是姚曼蓄谋已久的一刀。
那天训练结束,林见星还没走出大楼,便发现所有练习生都聚在休息区,对着手机窃窃私语。她一出现,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目光像带着吸力的触手一样朝她涌过来。有人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那是一条微博热搜,词条是“过气影后林见星混练习生圈”,前面挂着一个“爆”字。林见星扫了一眼内容,是一家叫“星八卦”的营销号发的长文,图文并茂地“实锤”她三年前那些莫须有的黑料:耍大牌、欺压新人、被某资本大佬包养、退圈后为还债下嫁老头,现在又靠某个男人重新混回娱乐圈。长文结尾语气笃定地总结道:“这样的艺人,怎么有资格和那些凭本事打拼的练习生同台?”
整篇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配图是几张某像素极低的旧照。其中一张是她和沈渡在天台见面时被偷拍的侧影,另一张是她回公寓时打开车门的照片。
评论区乌烟瘴气,铺天盖地的谩骂像脏水一样泼过来。林见星往下翻,全是些几乎一模一样的文案。“林见星滚出娱乐圈”被刷了几百条,明显是买了水军。
凤鸟炸了毛。它飞起来,翅膀极响地扇了两下,带起一阵风,把休息区绿植的叶子打落了好几片。林见星伸手把它捞回来,按在怀里,一声不吭地往电梯走。
“姚曼干的。”沈渡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冷得吓人,“星八卦背后就是她。她把当年那些旧图和剪辑过的视频又放出来了。我已经让公关部拟律师函了,但你需要配合我——”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度,“先让我发声明,你别自己出去说话。”
林见星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她没回公寓,而是让司机送她去了一个地方。沈渡推了手头所有事赶到时,林见星已经在练习室里把手机架好,补光灯打开,整个人盘腿坐在光里,素颜,黑发披散,连口红都没涂。练习室的白墙是最好的背景,她的脸在灯光下清透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
她没跟沈渡商量。他推门进来时她已经开了直播。
“大家好,我是林见星。”她对着屏幕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沈渡在门口停住,没有阻拦,也没有上前。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她。
“今天的热搜我看到了。”林见星继续说,目光直接而坦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极稳的、像石头一样沉静的力量,“我确实三年前退圈了。我确实现在在当练习生。你们说我不配站在舞台上,我不争。我就唱一首歌给大家听。你们听完,自己决定我配不配。”
然后她站起来,把手机架到练习室中央,退后两步,开口清唱。她唱的还是那首《The Rose》。
没有伴奏,没有混响,只有一间空荡荡的练习室、一盏白灯、一个素面朝天的女人,和一只蹲在窗台上一动不动的金色小鸟。她的声音像水从石头上漫过去,像月光落在结冰的湖面上,像有人在深夜轻轻推开你忘了关的窗。每一个字都像是替那个被泼了三年脏水的人说的——我没有做错什么,我还能唱。
“林见星回来了”这个词条在一个小时内冲上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彻底翻转。无数人涌入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像雪花一样铺满整个屏幕。“这才是天后”“过气?这叫过气?”“黑子道歉”……星八卦发的那篇黑稿在巨大的舆论反噬下被删得干干净净,评论区里全是来打卡的——“打卡,看看踩林见星的下场”。那个曾用无数脏水将她淹没的夜晚,这一次被同一种方式反噬了回去。
林见星下播时,已经是半夜。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把杆,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凤鸟飞过来,落在她膝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沈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练习室,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你这次没听我的。”他说,声音低而沉,却没什么怒意。
“我知道你们公关那一套。但有些事不能由别人替我说。”她仰起脸看他,脸色因疲劳有些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是林见星,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解释。”
沈渡蹲下来,与她平视。他看了她很久,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所以这才是你。”他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把额前那缕汗湿的发拨到耳后,“我果然没看错人。”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像整个世界都在替她加油。凤鸟站在她膝头,回头望了望沈渡,第一次没有再向他炸毛。它只是把脑袋轻轻埋进了林见星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