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旧敌现身，黑幕初现

车在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前停下。

沈渡没有急着下车，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见星一眼，压低声音说：“她叫许薇，跟了你四年。三年前你退圈之后，她回了老家，换了手机号，跟圈里所有人断了联系。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她。”他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应该知道些什么。当年你所有的合同、商务来往、私人行程，除了你自己，她是最清楚的人。”

林见星没说话，伸手推开车门。凤鸟从她膝头飞起来，掠上肩头，翅膀扫过她的耳廓。夜风带着巷子里旧墙的潮气迎面扑来，混着谁家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这里和娱乐圈最光鲜的顶层隔着大半个城市的灯火，像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沈渡带她上到四楼，敲响了一扇掉漆的铁门。开门的女人三十出头，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裙，头发随便挽在脑后。门开的瞬间，她看见林见星站在门口，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见星……姐？”她的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眼眶猛地红了一圈，“你怎么……你不是已经……”

林见星看着她，心里某根极细的弦轻轻动了一下。这是这具身体里残存的记忆在提醒她：眼前这个人，曾经是跟了自己四年的助理，风里来雨里去，连自己退圈那天都是她帮忙收拾的最后一口箱子。可退圈之后，许薇消失了。林见星的记忆里，甚至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许薇。”林见星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平静。

许薇像是被这两个字击穿了什么，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沈渡站在林见星身后半步，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他们让许薇哭了一会儿，然后她自己止住了，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两人让进了屋里。

房间很小，家具旧得发黄，唯一的光源是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许薇给他们倒了水，坐在床沿上，紧紧攥着那只旧水杯，像攥着什么东西能让她安心。

“我躲了三年，”她低着头说，“我胆子小，家里只有我一个，我怕她们找我家里人的麻烦。”她抬起头来看林见星，“见星姐，三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是没人帮，是帮你的人都堵住了嘴。能说话的人都被弄走了，我算是跑得快的。你出事前一个月，姚曼姐找过我，说给我二十万，让我把你和悦凯资本签的那份对赌协议交出来。我没答应。后来网上突然就开始曝你的黑料，一天比一天多，跟商量好了似的。我想找你，可你那时候已经不信任何人了……连我也不敢多待，怕我爸妈出事。”

悦凯资本。对赌协议。林见星脑海中迅速翻涌起这具身体深处的记忆碎片——三年前她确实签过一份对赌协议。她成立个人工作室后，与悦凯资本签了业绩对赌，三年内完成税后利润三亿。否则要个人回购全部股份，代价是倾家荡产。可那份协议的细则，她记不起来了。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像被什么东西刻意吞掉了一块。

“那份协议有问题？”林见星问。

许薇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残留着三年前的恐惧：“签字那天你正发高烧，整个人是糊涂的。姚曼说帮你把关，说合同条款她都看过了。可那份合同里有一条隐藏条款——如果对赌失败，你不仅要赔股份，还要把你名下所有作品的版权无条件转让给悦凯。你什么时候签过那种合同？我怀疑就是那一页被换了。”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凤鸟在林见星肩头不安地动了动，翅膀轻轻蹭着她的耳侧。

“姚曼现在在星辰娱乐做艺人总监。”沈渡一直沉默着，此刻才开口，语气很冷，“我查了她很久。你的黑料大面积爆发的前一天，她名下有一笔钱从一个境外账户打进来。两百二十万。二十万是给许薇的，剩下的两百万，是给另外四个收了钱做伪证、带节奏的营销号主。这些人现在都还好好地活在这个圈子里。其中一个是你当年贴吧的吧主，当年发帖说你在片场扇人耳光、骂哭群演的人，就是你自封的‘粉丝头子’。”

林见星听着，没说话，手指慢慢地、极轻地敲着旧沙发被磨得发光的扶手。她不是在愤怒。这具身体里属于林见星的部分在发出本能的、灼热的痛苦，那是被最信任的闺蜜从背后捅穿心脏的痛，比任何咒术都狠。可她的神魂——沧月的神魂——已经用三万年的时间学会了把情绪按在最深的地方，先看全局，再落子。

“许薇，”她站起来，声音不高，“你愿意跟我回一趟星辰娱乐吗？指认姚曼。”

许薇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姚曼现在就在星辰娱乐。”沈渡说，目光从林见星脸上扫过，“你退圈之后，她过得太舒服了。她一定不会想到你会出现在那个练习生训练营里。明天，训练营有一场月度考核。她是评委之一。”

林见星慢慢偏过头，看向沈渡。四目相对，沈渡眼睛里映着白炽灯暗淡的光。那个眼神里有种极冷静的、和她此刻一模一样的东西。像两把刀在黑暗里对了一下刃。

“明天？”她说。

“明天。”沈渡点头。

回程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话。林见星靠在窗边，城市的灯火像一条彩色的河，不断从车窗上流过去。她在想姚曼。想那个当年会抱着她的胳膊说“等你拿了影后要请我吃火锅”的人，想她补刀时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到死都不一定想明白，最亲的人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而现在，她替林见星活着，那这笔债就该由她来讨。

而此时的星辰娱乐二十七楼，走廊尽头的那间独立办公室里，姚曼还没有下班。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练习生名册。她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那上面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白衬衫，黑长发，眉眼冷淡而分明。名字写着“林见星”。

姚曼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攥紧。三年前她把这女人推进了深渊，亲眼看着她在全网面前摔得粉身碎骨。她以为这人会就此消失，会穷困潦倒，会被时间彻底覆盖。可今天，她在这个公司最底层的地方，听到了“林见星”这个名字。

她抓起手机，指尖发白地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来，那边很安静。

“是我。”姚曼的声音压得低而急，像怕被人听见，“她回来了。在星辰。就在我这边的训练营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极低的男声：“知道了。别慌。按老规矩办。”

“怎么办？”

“她一个过气影后，翻不起浪。找几个人，今晚就把她扒干净。照片、视频、当年的黑料，再发一遍。记住，别让她在练习生里待下去，也别让她碰到那份合同的影子。”

电话挂断。

姚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抿紧了嘴唇。窗外城市夜色如墨，二十七楼的风从窗缝挤进来，把名册吹得哗哗翻动。她身后，无尽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起伏不定的光斑，像黑暗中窥伺的眼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