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走动

安顿下来之后，王大娘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娘家。

王家在京城虽不算顶尖的勋贵，却也是正经的书香官宦。王老太爷在世时做过一任国子监祭酒，门生遍地。如今当家的是王大娘子的兄长王舅老爷，在工部任郎中，正五品。王大娘子回京次日便带了华兰和如兰回了娘家，一来多年未见兄长，二来也让两个女儿在舅家露露脸——尤其是华兰，明年就要嫁进忠勤伯府，舅家的走动少不得。

沧月本也要跟着去，却因为一件小事留在了家里。

她在搬进蘅芜院的头一天晚上又蹬了被子。五月的京城还有些倒春寒，她迷迷糊糊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就开始打喷嚏。王大娘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倒是不烫，便虎着脸说：“你就在家里待着，不许出门吹风。崔妈妈，看着她喝姜汤。”然后带着华兰和如兰上了马车。

沧月裹着小毯子坐在蘅芜院的廊下，手里捧着一碗姜汤，小口小口地喝。明兰趴在旁边的石桌上练字，写一个字就抬头看看她，像一只守着伙伴的小猫。

“六姐姐，你还打喷嚏吗？”

“不打了。”沧月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明兰眨了眨眼，放下笔跑回自己院子，片刻后端来一小碟蜜渍梅子，放在沧月手边，小声说：“姜汤苦，吃这个就不苦了。”

沧月看着那碟梅子，忽然觉得被窝里那点凉意一点都不算什么了。

京城盛家老宅安顿妥当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各府。

盛紘回京赴任户部主事，品级虽不算高，却是正经的六部京官，手里有实权。更何况盛家在京中还有几家老亲——盛老太太娘家的徐氏一族、盛紘的几位同年、王大娘子的娘家王氏——这些人脉在京城像一张无形的网，盛紘一回来，这张网就开始微微颤动。

帖子开始往甜水巷飘。

最先到的是徐家的帖子。盛老太太的娘家侄子，如今在太常寺做少卿，听说姑母回京，派人送了时鲜果品和几匹宫缎，说是给老太太和几位姑娘做衣裳。盛老太太看着娘家侄子的字迹，笑骂了一句“还知道有我这个姑母”，眼底却亮了几分。她今年六十多了，身子骨倒还硬朗，回到京城老宅，住进了自己当年的院子，看着院中那棵老枣树还在，心情便好了一半。

紧接着是王大娘子娘家那边的帖子。王舅老爷派人送了整套的文房四宝给长柏——端砚、徽墨、湖笔、宣纸，样样都是上品。长柏接了礼，规规矩矩写了谢帖，又另备了一份回礼，是他在登州时自己抄的一本《论语》，字迹端正如印刷，说是“侄儿在外读书，未能常到舅父面前尽孝，谨以手书一本为敬”。王舅老爷接了回礼，对这个外甥越发满意，逢人便夸“盛家长子，有乃祖之风”。

自来了京，拜帖就没有停过，串门互动来往都在动。都在忙，大人忙着互相的利益、亲戚、手帕交之类的走动熟络感情，而小辈们在开心嬉闹，还没有从来到京城的激动心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