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日天光晴好,一夜落雪停了,红日爬上山头,把院里积雪晒得表层松软,雪水顺着腊梅枝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一早胖子就搬出面袋放在木案,前几日腌好的猪肉剁成肉馅,拌上切碎的冬笋、香葱,一盆馅料鲜香扑鼻。
吴邪洗干净双手,擀饺子皮,木擀面杖在案板滚出均匀声响。张起灵坐在一旁学着包饺子,从前常年游走山野古墓,从没有动手和面捏饺的经历,指尖笨拙,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有的漏馅塌边,和吴邪规整饱满的成品形成反差。
胖子一边包一边取笑:“我的小哥,杀人斩凶得心应手,包饺子反倒束手束脚,这饺子下锅怕是全得散成肉汤。”
张起灵不语,默默拆开漏馅的面皮重新收口,慢慢摸索手法,没多时模样便齐整不少。吴邪看着他认真垂首的侧脸,指尖顿在擀面杖上,思绪落回多年漂泊的海上年夜。
那一年被困西沙近海荒岛,船只损毁被困孤岛数日,恰逢小年。海风刺骨,岛上乱石丛生,干粮只剩少量压缩饼干,淡水要靠收集雨水。三人蜷缩在避风的岩穴里,没有米面,没有肉食,夜里海风卷着海水腥气,听着远处浪涛轰鸣,连一口热食都凑不齐。
彼时前路迷雾重重,海底沉船谜团未解,各方势力暗中周旋,人人心绪紧绷。寒夜里吴邪靠着岩壁发呆,张起灵趁着夜色下海,摸来几只海蟹、贝类,捡拾枯枝生火,在礁石上架起石块焖煮海鲜。没有调料,只用海水简单去腥,却是那年小年唯一一顿热饭。
火光微弱映着三人狼狈面容,海风刮得火苗飘摇,吴邪望着守在洞口警戒的张起灵,心底暗自期盼,未来能有一处安稳居所,安安稳稳吃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饺子。
“想西沙荒岛了?”张起灵捏好一枚饺子抬眼,精准看穿吴邪出神。
“是啊,那时候啃着干硬饼干,哪敢奢望如今围在暖屋里包饺子。”吴邪收起思绪,加快手里擀皮的速度,“当年海里捞的螃蟹腥得很,对比现在,日子实在舒心。”
胖子一拍大腿:“别提了,那荒岛冷风能钻进骨头缝,胖爷冻得整夜睡不着,做梦都想吃一顿猪肉水饺。”
馅料渐渐见少,案板上码起满满一排排白胖饺子,错落摆开。吴邪起锅烧水,沸水翻滚后下入饺子,白饺在锅里浮沉,不多时便漂浮水面,鲜香漫满全屋。
盛出三大碗水饺,淋上少许香醋,三人围桌开吃。张起灵小口慢吃,鲜美的肉馅在口中化开,是他从前从未细细体会过的家常滋味。
饭后胖子拎着竹篮去村里换些豆制品,院里只剩吴邪与张起灵。吴邪搬凳坐在檐下,晒着暖融融的日光,身旁之人并肩落座,伸手自然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细碎落雪。
院中新栽的腊梅小苗熬过寒冬冻土,枝芽隐隐有泛青的势头,等到来年开春,便能抽枝长叶,缀满繁花。
日光漫漫落满小院,过往深海惊涛、深山险障尽数沦为闲谈旧事,眼前一院白雪,一室烟火,一人相守,便是半生所求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