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赴集镇，钱塘旧事

天刚蒙蒙亮，山间还裹着一层浓稠白雾，寒气凝在窗沿结成细密冰棱。胖子早早收拾妥当布包，揣着钱票站在院门口催行，今日约定三人一同下山去往乡镇集市采买年货。

吴邪起身生火煮了一锅面片汤，简易早饭下肚，身上寒气散去大半。张起灵照旧穿戴那件黑色外套，吴邪临行前特意翻出一件加厚针织毛衣，不由分说递过去：“集镇路途不近，山间风口冷，套在里面挡风。”

张起灵没有推辞，安静在屋内换上。毛衣是吴邪前阵子闲时托村里妇人织就，尺寸刚好贴合身形，料子松软保暖。

锁好院门，三人沿着盘山土路缓步下山。晨雾漫过脚踝，路边枯草挂着白霜，脚下残雪被踩出咯吱轻响，远山隐在白茫茫雾气里，只露模糊山尖。胖子一路絮叨，细数要买的物件：猪肉、干货、春联、鞋袜，零零碎碎列了满满一串清单。

行至半山腰开阔平地，雾气渐渐散开，暖融融的朝阳穿透云层洒落大地。吴邪驻足远眺，忽然想起年少初次南下钱塘，随三叔筹备下地事宜的旧事。

少年吴邪刚高中毕业，整日守在杭州古董铺子，日子清闲散漫。三叔一通电话打来，邀约前往钱塘江边汇合，动身去往山东鲁王宫。出发前夜，江边码头雾气缭绕，乌篷船泊在岸边，江水翻涌带着湿冷江风。

彼时他与张起灵初见，那人一身黑衣立在码头角落，沉默寡言，周身疏离难近。吴邪只当是三叔临时请来的帮手，满心都是探秘古墓的新鲜好奇，从未预想，这个偶然相逢的陌生人，会牵绊自己往后整个人生。

往后数年，钱塘码头来来去去，离别与启程反复上演，西沙出海、数次远行皆从此处动身。后来吴家风波四起，他独自守着产业，无数个傍晚坐在钱塘江岸吹风，心里挂念四处漂泊的张起灵。

曾经盼相逢、盼归期，兜兜转转，如今远离闹市繁华，安居山野，身旁之人朝夕相伴，再也不用隔着江河遥遥惦念。

“又想起杭州了？”张起灵放慢脚步，同吴邪并肩而行。

“嗯，想起钱塘码头初见，那时候谁能料到咱们会落脚雨村。”吴邪轻笑，风吹起鬓边碎发，“等开春闲暇，抽几天回杭州转转，看看铺子，逛逛西湖。”

“我陪你。”张起灵应声。

胖子走在前头闻声回头打趣：“要去带上胖爷，杭州小笼、酱鸭必须安排到位。”

一路说笑赶路，近晌午时分方才抵达集镇。小镇逢年赶集，街道人声鼎沸，沿街摊贩摆满干果、鲜肉、红纸灯笼，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

三人分头采买，胖子直奔肉铺订猪肉腊肠，吴邪带着张起灵去往成衣铺子。铺内各式棉靴整齐摆放，吴邪挨个比对尺码，挑了一双加厚防滑的黑棉鞋，又顺手添了两双保暖袜子。张起灵安静站在一旁，任由他做主挑选，目光始终落在吴邪忙碌的侧脸上。

采买过半，街边糕点铺飘出香甜气息，吴邪拎起牛皮纸包，装了桂花糕与酥饼，都是先前在家闲聊时提过的口味。

日头偏西，年货尽数置办齐全，大包小包摞了满满三袋。三人寻了街边小馆，点了几样家常菜，一碗热汤下肚，驱散整日赶路疲乏。

返程时夕阳铺满山道，沉沉落日把三人的影子拉长重叠。行囊沉甸甸装着年货与烟火期许，晚风裹挟淡淡的糕点甜香，一路往雨村小院缓步归去。

远远望见隐在山林间的院落轮廓，院中新栽梅苗在暮色里静静伫立，等候主人归来。半生漂泊奔波，奔波终点，便是眼前一山、一院、三两知己，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