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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芝麻汤圆与烧火的执刃

我当厨娘却被嫁入宫门

方一勺和糯米粉时,宫子羽在烧火。

他如今烧火比宫远徵还熟练,会看火候,会听锅响,甚至能凭蒸汽的味道判断汤圆熟没熟。金繁第三次来催他去长老院议事时,宫子羽正蹲在灶膛前,往炉膛里塞第三根细柴,头都不回:“告诉长老院,今日执刃告病。”

“执刃!”金繁急得刀鞘都在抖,“长老院说,若您再不去议事,再护着方姑娘,他们……他们就要请废黜令了!”

“哦,”宫子羽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玄色卷轴——那是今晨长老院送来的草稿,盖着三枚长老印,“是这个?”

金繁瞳孔骤缩。

宫子羽手腕一翻,将那卷轴“哗啦”一声抖开,对着灶膛里的火苗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估量风力。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将卷轴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指尖一弹,纸鹤扑棱棱飞进炉膛,火焰“腾”地舔上去,将“废黜”两个字烧成灰烬。

“告诉长老院,”宫子羽拍了拍手,火光映着他年轻的侧脸,眉眼间竟有几分宫尚角式的冷硬,“执刃我不当了。从今日起,我是羽宫厨房的烧火丫头。月钱……让一勺给我发。”

金繁:“……”

方一勺从灶台后探出头,鼻尖沾着糯米粉,手里还攥着半块猪油芝麻馅:“宫少爷,你脑子被门夹了?好好的执刃不当,要当烧火丫头?我月钱才二两银子,雇不起你。”

“我自带干粮,”宫子羽站起来,拍了拍玄袍上的灰,笑得露出白牙,“还自带柴火。商宫大小姐说,我这种不要钱的烧火丫头,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方一勺翻了个白眼,把一团湿糯米粉“啪”地摔在他脑门上:“去洗脸!然后给我去长老院!男人没事业,跟咸鱼有什么区别?你要真被废了,谁给我发月钱?谁给我批厨房?谁给我挡那些查泔水桶的?”

宫子羽顶着一脑门糯米粉,愣了愣,眼眶忽然有点红。

她赶他去上朝,不是嫌弃他,是怕他丢了护着她的权柄。她不懂宫门权谋,却懂“没钱没势”的难处。

“……好,”他低声道,声音哑得像浸了水的棉,“我去。但说好了,回来要吃汤圆,你亲手包的,芝麻馅的,猪油拌的,糖要多加。”

“知道了知道了,”方一勺挥着沾满粉的手,像赶苍蝇,“快去!”

宫子羽走了两步,又回头,忽然伸手,把她鼻尖上的糯米粉抹掉,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烫得两人都是一僵。

“一勺,”他声音轻得像灶膛里的余烬,“若我真被废了,成了普通人……你还给我做汤圆吗?”

方一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废不废的,你不都天天来蹭饭?快去!汤圆凉了发硬,不好吃!”

宫子羽笑了,转身大步走出院门,玄袍翻飞,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终于入了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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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下锅时,云为衫来了。

她没有翻窗,是正大光明从院门走进来的,手里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指节泛白。那纸上只有八个字,用无锋密墨写成,遇火即燃,不留痕迹:“三日为期,勺衫俱焚。”

她站在灶台边,看着方一勺用漏勺轻轻推动锅里的汤圆,白胖的圆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在温泉里打滚的玉娃娃。猪油芝麻馅的香气从裂缝里渗出来,混着糯米粉的清润,甜得发腻,暖得烫心。

“云姑娘,”方一勺头也不回,“来得正好,第一锅出锅,红糖姜枣汤底,专给你留的。”

云为衫指尖一颤,那张密信在她掌心蜷成一团。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勺,若有一日,我害了你……”

“害我?”方一勺把汤圆捞进青花碗里,浇上熬得浓稠的红糖姜枣汤,撒上几粒桂花,“你害我干嘛?抢我锅?那你抢不过,我力气比你大。”

她把碗塞进云为衫手里,烫得云为衫指尖发麻。

“喝,”方一勺命令道,“你昨夜又翻窗了吧?手凉得像冰。这碗加了老姜,辣口,驱寒。芝麻馅是补气血的,猪油滑肠,你最近瘦得跟筷子似的,再不吃点油水,风一吹就折了。”

云为衫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两粒汤圆,白润润的,在红糖汤里微微颤动,像两颗固执不肯沉下去的心。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冬至那天,寒鸦肆也曾给她煮过一碗汤圆。那时她还小,不懂什么是无锋,不懂什么是刺客,只知道芝麻馅烫嘴,要吹三下才能吃。

后来……她再没过过冬至。无锋的规矩,杀手不需要节气,只需要任务。

“一勺,”她舀起一粒,吹了三下,送进嘴里,烫得舌尖发麻,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瘦,”方一勺正在和第二锅的糯米粉,头也不回,“还因为你会帮我送馒头。还因为……”

她顿了顿,忽然回头,眼睛在蒸汽里亮得像灶膛里的火:

“因为你眼神不脏。你杀过人,但你看着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人,不是在看一块肉。”

云为衫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

她低头,咬破第二粒汤圆。芝麻馅流出来,浓黑如墨,甜得发苦,烫得她心口像被烙铁印了一道。那道印子,盖住了无锋的刺青,盖住了杀手的烙印,只剩下一个滚烫的、属于人间的记号。

她把那张密信从袖中取出,在灶膛边轻轻一扬。火苗“腾”地窜上来,将“三日为期,勺衫俱焚”八个字,烧成了飘向烟囱的灰。

“一勺,”她放下碗,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温水里,却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从今日起,我护着你。不是无锋的命令,是我……是我自己想护。”

方一勺回头,用一种“你终于想通了”的眼神看着她:“早就该这样,来,帮我磨豆浆,晚上做豆腐脑,你负责点卤。”

云为衫愣了愣,嘴角忽然弯起来,像冰封多年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缝,透出底下潺潺的春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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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子羽走到长老院门口时,又停住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温度——那里揣着方一勺塞给他的一块热芝麻糕,说是“路上吃,别饿着”。糕还烫着,隔着衣料,熨帖着他常年冰冷的心口。

他抬头,看着长老院阴沉的殿门,忽然转身,大步往回走。

金繁大惊:“执刃!您……”

“我不当烧火丫头,”宫子羽越走越快,玄袍带起风,“但我也不议事。我要回去,守着那锅汤圆。谁要废我,让他们来羽宫废,来厨房废,来一勺的灶台边废!”

金繁:“……”

他看着自家执刃翻墙翻得比走正门还利索,忽然觉得,这宫门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羽宫墙外的阴影里,宫尚角玄衣如墨,手里拎着一筐鲜藕。他看着宫子羽翻墙的背影,又看着厨房里方一勺正教云为衫磨豆浆的背影,嘴角似乎极轻地弯了弯。

“……有趣。”

他低声自语,将藕筐轻轻放在墙根,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了一分,像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暗处,阿哑正把今日收到的第三封无锋密信,一张张塞进灶膛。火焰吞噬字迹,她看着方一勺忙碌的背影,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砸在灶膛边的柴火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而方一勺这团火,终于烧得整座宫门,都开始学会——为了一个人,反抗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