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七十五)

快到午时的时候，唐似意和叶鼎之找到了一家离稷下学堂不远的客栈，安排入住后，两人一起用了顿午膳，这才分别。

　　“我们学堂大考见。”

　　叶鼎之点头，立在客栈门口目送唐似意离去，手里摩挲着她留下的一块木牌，把她说的住宅地址记在了心里。

　　“大小姐，再见。”

　　夜里，弯弯的月儿高挂。

　　昔年的叶将军府旧址，迎来了它的旧主。

　　月光落在寂凉的庭院内，清冷似霜寒。撑墙的梁柱缠了白色的蛛网，连栏生灰。

　　原来的花园内，生出来的杂草长到了半米长，随天色变换转黄，火一点就能燃。观赏用的小树只剩下一把枯枝，风来摇摆。

　　幼时在这里生活数年的叶鼎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破败的不成样子的宅院，心里的哀恸难以抑制。

　　与儿时玩伴嬉戏笑闹的画面似在眼前，可回忆前仰后倾闹了一通后，他一无所有的事实足以把人惊醒。

　　叫他眸中光亮一点点黯下。

　　指尖捻过一方矮几的桌面，母亲曾叫下人把他们喜欢的糕点瓜果摆在这里，而今，上面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灰。

　　回廊上的窗掉了一个，夜风从那里灌进来，把他的发吹乱了，以至于他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云哥，叶伯伯，姨姨…东君来看你们了。”

　　行至连接前后院的通道处，一道不属于他的声音让叶鼎之回过了神。他小心翼翼上前，探头望去。

　　只见院中地面摆了个燃烧的火盆，火盆前，有个左手背于身后的白衣少年。

　　叶鼎之不需要怎么仔细看，就认出了对方是谁。他不久前才在名剑山庄见过，白日里也曾与唐似意说起——百里东君，他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他止住脚步，眼皮微垂，睫毛颤动。1

　　“云哥，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能完成我们的约定了。”

　　“现在我酿的酒，全天下没几个人比得过，等过几日，我就去挑战碉楼小筑的秋露白。”

　　“等我打败了它，便能成为名扬天下的酒仙。”

　　一个精致的玉质酒葫芦被百里东君拿在手里，葫嘴朝下，酒液流淌而出，洒落在地。他把它分享给了自己以为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想念的人。

　　待到酒葫芦空了，他蹲下身，又开始烧自己带来的黄纸钱。

　　“不过我现在决定，我连你的这一份也一起完成了。我不仅要做酒仙，还要做那剑仙。”

　　“云哥……”

　　作为一个被以为死去的人，见有人惦记自己，该是开心的，可叶鼎之此刻被百里东君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连伤感情绪都去了几分。

　　有那么一瞬，他是想走出去，告诉百里东君，他还活着的事，陪他一起给父母烧纸钱，告诉他，不止是他没忘记他，他也还记得他的。

　　可他不能。

　　纸钱燃烧的味道被风送到鼻端，叶鼎之退后半步，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也是这时候，有个脸覆鬼面的家伙，突然出现在了百里东君身旁。

　　他们说了什么，叶鼎之没有听清。

　　但不多时，他们就一起离开了。

　　而叶鼎之，也终于能走到院子里。

　　嘭的一声，膝盖着地。他垂目，看着跟前火盆里的柴与焰。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今天才来看你们…”

　　“我从前跟你们说，我不想做大将军，我想做一个自在江湖的剑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