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四十二)

定下目的地后，本该一路直往。

　　可还未至乾东，唐似意就被半路上的好风景绊住了脚步。

　　在离乾东城约莫还有二百里处，有个小镇，名叫乔光。

　　只要你秋时来过，就很难忘记它。因为小镇周围生长着大片乌桕林。每逢秋季，满树的叶子便分作红、橙、黄、绿几色垂挂枝头，如披彩虹，不论近看远看都极美。

　　唐似意入镇时，见到了许多为此而来的文人墨客。有的口中念着为乌桕披虹之景写的诗，有的没怎么犹豫就吐出长串赞美之词。

　　她不一样，她只会夸好看。

　　“知道它好看也便够了。”听到她小声嘟囔的一个书生含笑道。

　　“是啊。我们每年都来，听到的那些夸这林子的话都开始有重样的了。”一人附和。

　　她面具下的脸微热，“那有年年来，年年赞美之语不重样的吗？”

　　“有啊，那边几个举人都挺有才学的。”那人回她。

　　又聊了几句，觉得这些读书人怪热情的唐似意告辞离开，在街边寻了家卖馄饨的摊子坐下。

　　“姑娘吃大碗小碗？小的十文，大的十六文。”包着馄饨的阿嬷问她。

　　“大碗。”唐似意道。

　　“好。”阿嬷数着馄饨数量，往锅里放时，不忘和唐似意搭话，“姑娘也是来这看那连片乌桕林的？”

　　“是啊。”唐似意点头，途径附近时看到了，就来了。

　　“那姑娘来的正是时候，这会林子里树的叶子颜色还好看着。等天再冷些，都落了，可就没什么能瞧的了。”煮馄饨的汤锅前水汽如雾，阿嬷语中含笑。

　　“怎么就没什么能瞧的？早冬乌桕叶子掉光了，白色的果实坠满枝头，也能看啊？”唐似意不解。

　　“等不到那个时候。”阿嬷摇头，“镇上的人等叶子落尽了，就会到树周捡籽，捡完了就上树摘。乌桕的籽剥壳后，外有一层脂，他们多取来制成蜡烛或熬做灯油，一根灯芯可燃一夜。”

　　唐似意支颐听着，“他们以此为生吗？”

　　“是啊，乌桕籽脂做的蜡烛，柱体莹白如玉，质地温润。放入烛芯后，较其他的地方的耐烧，常有外地商人来进货到别处卖的。”阿嬷道。

　　“听说这乌桕油还能用来染发，化黑为白？”唐似意又问。

　　“你看看老婆子我这头白发就知道了。”阿嬷拿过一个碗，让她看她头发。

　　“人一旦上了年岁，就会生出白发来。可它不是一下子就全白了的，而是这边黑一缕那边白一缕。所以我们这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拿乌桕油染发均色。”

　　“你们年轻人，倒用不着这个。”

　　唐似意笑了笑，“年轻人老了就用得着了。”

　　阿嬷将煮熟馄饨捞起，放入碗中，撒上一小把葱后，趁热端她面前，“听你声才十多岁吧？那还要几十年呢。”

　　“尝尝这馄饨，我做了二十几年了，吃过的没有不夸的。”

　　乳白色的骨汤上几点油花，混着葱香，醇厚顺滑。皮薄馅大的馄饨，柔嫩汁鲜。

　　唐似意吃的头也不抬。

　　还好脸上的面具被她改过，如今鼻子下面那块可以掀合了，不然行走在外还真是不便。

　　待一碗热馄饨进了肚子，唐似意往桌上放了十六个铜板，便往外走。

　　她还要去找投宿的客栈。马上颠簸几日，021坐麻了屁股就躲系统空间里去了，留她自己一人在外吃苦。

　　正想装模作样叹口气，一种被什么盯上的感觉陡然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