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后门的墙有些高,站在墙外看,里面种的梧木只露了个树梢。金黄的叶子若隐若现,风一吹就窸窸窣窣的响。
两扇门开在墙的中间,前面方便推拉的铁环被把带链的大锁缠绕,后面的门闩嵌入牢靠。
摆明了不让借道。
唐似意翻身过墙,娇嫩的海天霞色裙摆在半空中荡开,像春花绽放。
鞋尖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们真该庆幸我不是来做贼的。”唐似意将左斜的面具扶好,拨开眼前沾着雨水的长枝条。
视线往外一扫,连个家丁都没见着。
顾三顾五那两个老东西不会把人都安排去看顾剑门了吧?也是天启离这远,不然他们跟易文君的爹易卜指定能交上朋友。
毕竟都是光长肚皮不长脑的混蛋玩意。
唐似意被面具挡了小半的檀口紧闭,可心里话却是一会咕噜一长串。
所幸她还记得正经事。
三两下跳上一处房顶后,神识往外一放,便开始找起那位往日狂放浪荡,现在一颗心破破烂烂的凌云公子的位置。
“他们连兄长头七都等不及,就赶着定下我和宴琉璃的婚事,还同我说哥哥是染病死的!?”
“若真如此,又为何将我困在这里?!”
“李苏离,我原以为家门之外才会有噬人的恶鬼,可三叔五叔叫我知道,没长人心的至亲是世间第一狠毒!”
顾府楼阁厅内,一身长袍穿的松垮的男子乱发贴着玄漆的柱子,双眼通红,手中的酒刚添满就被抵唇饮尽。
楼阁外,绵绵细雨像层薄纱帐,笼住了花园只余败荷残叶的小池塘,圈圈涟漪散了又散。似天悯谁,代人涕泣。
“公子,少喝些吧。”一身军甲的李苏离忍不住劝阻。
顾剑门摇头,“饮多了才能醉,醉了才能合眼。”他已经几日未得好眠了。
最近听了太多不想听见的话,以至于他越是清醒,便越是痛苦,宛若反复挣扎却不得脱身的困兽。
人都清减了许多。
李苏离拜入顾府门下多年,哪见得他如此,“家主必定不愿见您这般。”
听到这话,顾剑门噙在眼中的泪水顺着脸庞滑下,眉间那抹朱砂艳的像要沁出血来。
“父亲母亲不在后,兄长便把自己当成了我的父亲,此后不娶妻不生子,一心照顾我。”
“见不得旁人对我不好,处处为我着想…我对不起兄长!被他抚养长大,却没能见他最后一面,不知他尸身去向!”
两个叔父所言所为早已露了马脚,他们在他兄长遇害一事上绝不清白。
他是如何也不会相信他们口中,兄长染了恶疾去世后,未免传人便烧了尸体的说辞的。
所以,他兄长的尸身到底在哪?!
吱嗒——
吱嗒——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陡然传入楼阁内正伤情的两人耳中,像从云端来,将落在人间。
“顾剑门?”唐似意轻唤。
空灵的声音隔着面具有些失真。
“你是谁?”满心戾气的顾剑门抬头,看向她的眼神锐利又凶狠。
“我叫唐似意,受人所托,来给你送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