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四月的北京，晨光熹微，朦胧的天光刚刺破沉沉夜色。

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基地的大门前，两辆崭新的赛事大巴静静停靠在路边，车身的队徽在浅淡晨光里熠熠生辉。

国乒队员们拖着各色行李箱，步履轻快地陆续赶来，搬运行李、整理装备的声响细碎又热闹，奔赴赛场的朝气扑面而来。

黄振华立在大巴车门旁，手里攥着出行核对名单，神色严谨，逐一核查。

“护照。”

“带了！”

“球拍。”

“妥妥收好！”

“队服、赛事装备。”

“全齐了！”

“充电器、转换插头都检查到位。”

“放心吧指导！”

少年们此起彼伏的应答声清脆响亮，满是少年意气。

黄振华抬眼扫过喧闹的人群，陡然抬高了声调，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又藏着笑意：“最后自查一遍，别落下任何东西！谁要是落了物件，自己游去多哈！”

一句玩笑话瞬间驱散了出发前的拘谨，队员们轰然一笑，氛围愈发轻松。

徐涛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快步走到车前，拍着胸脯打包票：“黄指导，您尽管放一百个心，我连发胶都确认了三遍，绝对零疏漏！”

黄振华斜睨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最好是这样，别重蹈覆辙。”

一旁的李维瞬间接梗，忍着笑意打趣：“徐哥，这话我可不敢信，我还记得上次出国比赛，是谁把护照忘在了酒店床头柜？”

徐涛脸色瞬间一黑，伸手虚拍了他一下，没好气地呵斥：“陈年旧账，不许再提！”

身侧的夏伯彦垂着眼整理袖口，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点，笑意浅淡却藏不住。

这细微的小动作偏偏被敏感的徐涛逮了个正着，他立刻转头瞪过去：“你笑什么？”

夏伯彦抬眸，神色淡然，一本正经地否认：“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

“没有。”

“你绝对笑了！”

两人一来一回的幼稚拉扯，让旁边的李维和林烁纷纷低下头，肩膀轻轻颤动，埋头憋笑，不敢出声。

喧闹的队伍另一侧，随队出征的亚青赛年轻队员们，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满眼雀跃。

十五岁的石智霖年纪最小，这是他第一次跟随成年国家队出征国际大赛，更是第一次搭乘商务舱，眼里满是新奇。

他凑到队友薄恩远身边，语气藏不住的兴奋：“哥！我这辈子第一次坐商务舱！也太酷了！”

薄恩远故作淡定，翻了个白眼，摆出老成的模样：“没出息，一点世面没见过。”

石智霖立刻追问：“那你坐过？”

薄恩远瞬间卡壳，耳根微热，硬撑着沉默几秒，闷闷出声：“……没有。”

一旁的郑硕龙再也忍不住，鄙夷得切了一声：“那你装什么。”

看着闹作一团的年轻队员，黄振华扬声开口，干脆利落：“全体上车，准备出发！”

喧闹的人群瞬间规整起来，队员们有序登车，各自落座。

林烁将行李箱安置妥当，径直走到大巴最后一排，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靠上座椅，兜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备注映入眼帘——【王星钰】。

原本松弛平淡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一抹浅浅的笑意不自觉攀上唇角。

他指尖轻划，接通了电话。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道软糯清甜的嗓音，温柔得像春日的晚风：“喂——”

林烁放轻语调，声音温润：“醒了？”

“嗯，早就醒啦。”王星钰的声音软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们是不是已经出发去机场了？”

“刚上车，准备出发。”

“哦……”

女孩的语调骤然低了几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林烁心思细腻，瞬间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轻声询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陷入几秒安静，细细的呼吸声清晰传来。

“没什么呀。”

“真没有？”

“真的！”

林烁微微靠着座椅靠背，姿态慵懒，带着几分纵容：“那我先挂电话了？路上信号不好。”

“诶！别挂！”

王星钰立刻急声制止，慌张的小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林烁低低笑出声，嗓音温柔：“那你说，我听着。”

女孩支支吾吾了许久，像是酝酿了半天心思，语气软糯又别扭：“就是……就是你这次比赛，要去好久对不对？”

“差不多一个多月，打完所有赛程就回国。”

“要那么久啊……”

失落的情绪更浓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满满的不舍。

车厢里很静，前排几个耳尖灵敏的队员，早已悄悄竖起了耳朵，默默吃瓜。

短暂的沉默后，王星钰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其实……你不在的日子，我一个人吃饭都不香了。”

林烁微微一怔，认真思索片刻，耿直回话：“那你可以点点好吃的外卖，咳咳，种类多。”

电话那头：“……”

死寂瞬间蔓延。

前排偷听的徐涛忍得肩膀发抖，差点直接笑出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王星钰不肯放弃，继续软软暗示：“晚上也没人陪我聊天，空荡荡的。”

“咳咳咳，可以找你闺蜜聊聊，打发时间。”

电话那头：“……”

又是一阵沉默。

就连前排的李桢韵，都彻底支棱起来，全程竖耳旁听，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我这两天总觉得家里冷冷清清的，空空荡荡。”王星钰还在努力暗示，期待他能懂自己的思念。

林烁依旧一本正经地分析：“是不是家里摆件太少了？有空可以买点新的家具、小摆件添置一下。”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连细细的呼吸声都淡了。

徐涛直接抬手捂住脸，无奈又好笑。夏伯彦转头望向窗外，掩饰自己压不住的笑意。李维的肩膀止不住疯狂抖动，憋笑憋得辛苦。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女孩带着羞恼的清脆嗓音：“林烁！”

“啊？怎么了？”林烁赶紧想办法岔开话题，但显然，王星钰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他。

“你是不是木头啊！”

“我、我怎么了？”

“没事！”

“啪”的一声，电话直接被挂断。

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林烁握着手机尴尬的看着周边，安静了一路的大巴车厢，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徐涛笑得前仰后合，眼眶都红了，拍着座椅大笑：“林烁，你是真的勇！小两口秀恩爱还开这么大声！太厉害了！”

林烁装作一头雾水，环顾众人，试图缓解尴尬：“到底怎么了？”

李桢韵笑得眉眼弯弯，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转过身，双手托着脸颊，故意捏出软糯娇嗲的夹子音，开始花式模仿：

“哎呀，哥哥～”

甜腻的声音响彻车厢，全车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李桢韵丝毫不怕，继续卖力表演，眼神戏谑地盯着林烁：“哎呀，哥哥～我们搭档打混双，姐姐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这句话瞬间戳中笑点，车厢彻底炸开！

郑伊雯笑得直拍座椅扶手，石智霖直接笑蹲到了过道上，徐涛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连连附和：“说得对！天天朝夕相处，一起训练比赛！姐姐会不会吃醋呀！”

林烁的脸颊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无奈出声：“你们够了啊，别闹了。”

李桢韵意犹未尽，继续撒娇打趣：“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难道怕姐姐怪我吗？”

“姐姐不会打我吧？姐姐看起来好可怕呀～”

全车人早已笑疯，笑声此起彼伏，就连一向清冷寡言的夏伯彦，唇角的笑意也彻底压不住，浅浅扬了起来。

林烁扶着额头，无奈咬牙：“李桢韵。”

“嗯？”女孩眨着灵动的眼睛，一脸无辜。

“你完了，回来再跟你算账。”

李桢韵吐了吐舌头，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我才不怕！”

…………

半小时后，大巴平稳停在首都国际机场航站楼前。

众人有序下车，拎起各自的行李箱，列队站好。

黄振华走到队伍最前方，神色肃穆，扬声喊道：“全体集合！”

数十名队员迅速站成整齐的队列，身姿挺拔、气势凛然，自带国家队的沉稳气场。

往来的旅客纷纷侧目，不少人一眼认出了这群熟悉的身影，细碎的议论声、惊喜的赞叹声此起彼伏，有人立刻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这是国乒吧！太帅了！”

“真的是他们！我看到林烁和徐涛了！”

“这次是去打多哈亚锦赛的吧！”

喧闹声中，黄振华目光锐利，扫过眼前整齐的队伍，声音沉稳有力：“马上踏出国门，抵达赛场，我只强调一点，严守纪律，端正作风，展现国家风貌！”

“听见没有！”

整齐划一的应答铿锵有力，震彻周遭：“听见了！”

黄振华微微停顿，神色愈发郑重，声音沉了几分：“这次多哈亚锦赛，是咱们队伍征战哥本哈根奥运会之后，第一场可以升起国旗、奏响国歌的国际大赛。”

话音落下，所有队员瞬间收敛笑意，神情肃然，整个队列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赛事，意义非凡。

“还是那句话。”黄振华目光一一扫过成年队、青年队的每一位队员，字字铿锵，“此战，全胜。”

没有华丽的豪言壮语，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重逾千斤，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的热血。

徐涛脸上的嬉闹尽数褪去，眼神坚定锐利。

夏伯彦眸光沉静，眼底翻涌着必胜的信念。

李维悄悄收紧掌心，攥紧了拳头，蓄势待发。

林烁缓缓抬头，目光望向远方，清澈的眼底燃起灼灼战意。

他目光凛然，高声发问：“告诉我，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全员齐声呐喊，声音洪亮壮阔，穿透机场大厅的人潮，震得人心潮澎湃：

“升国旗！奏国歌！”

往来的旅客纷纷驻足回头，眼中满是敬佩。

黄振华点头，神色坚定：“出发！”

众人闻声，拖着行李箱，步伐坚定地朝着安检口稳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