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的茶香,掩盖不住城外烧焦尸体的味道。
萧昭暮站在演武场边缘,白衣在朱紫公卿的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 他不是来争名次的。
万千银白之中,只有点点粉红。桃花似云霞,艳而不妖,点缀了这个庄严肃穆的门洞。
“你们猜,今天这寻瑞大会是什么?〞一个老人问。
“是看谁武功高。”有人道
“错了。是为天下,选一位‘瑞’。”
满场不解,无声。
“那‘瑞’是什么?”
玄袍老者缓缓抬手,指向演武台后方。
那里,山体无声裂开一道幽深的缝隙,阴风从中呼啸而出。
“有人说,是一句话。”
“有人说,是一道法。”
“也有人说,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像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无人见过它的真容。见过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要么……再也回不来。”
人群开始骚动。
不知真相,才是最可怕的诱惑。
正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他们才会幻想那是自己最渴望的东西——金钱、权柄、长生、复仇、报国。
“三日为限。”
老者声音如铁,“入窟者,皆为求‘瑞’之人。三日之后,石门重开,能活着走出、并带回‘瑞’之认可的人,便是这一届的选瑞之士。”
“至于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老者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便看你们的造化了。”
石门轰然闭合,天光尽灭。
石窟内,三日已如三秋。
脚下的路,是用人心铺的。
左首,金山高耸,光芒刺破黑暗,照得人满脸贪婪。那些平日里一掷千金的世家子弟,此刻像最下等的乞丐,趴在地上啃咬金锭,直到牙齿崩断,满嘴腥甜,仍不肯松口。
右首,珍馐堆叠,酒香肉香混着腐烂的气息,勾得人肠胃痉挛。有人饿疯了扑上去,一口热汤下肚,却硬生生将自己撑死在盛宴中央。
头顶,神兵悬空,寒光凛冽,引诱着每一个握剑的人。可谁若伸手去拿,兵器便如活物般吸食精血,眨眼间,便只剩一副人皮空壳,挂在剑柄之上。
这不是考验,这是屠宰。
萧昭暮踩过一地狼藉,白衣依旧未染尘埃。
他看见那个富家公子,抱着金山又哭又笑,嘴里反复念叨着“原来我家的钱什么都不是”;他看见那个江湖客,死在美食堆里,脸上还挂着满足的傻笑;他看见更多的人,死在兵器前,死在一步登天的幻梦里。
“设计这石窟的人,一定很懂人心。”
徐清浔跟在身后,声音干涩。
“他不是懂人心。”
萧昭暮淡淡道,“他是懂人性。”
“他知道,论拳脚,世间总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高手;论剑术,也总有惊才绝艳的剑客。武力到了极致,不过是血肉之躯换了一种更强壮的死法。”
“但他更知道——”
萧昭暮踩过一具抱着金山的枯尸,脚步未停。
“再强的武力,也压不住心里的贪。再快的剑,也斩不断那点侥幸和不甘。”
“所以他不考武功。”
“他考的,是忍。”
“忍得住这三日滴水未进,忍得住眼前金山银海,忍得住那一步登天的诱惑。”
萧昭暮抬头,看向石窟深处那无尽的黑暗。
“心性这一关,世间能过的人,太少太少了。”
徐清浔沉默。
他忽然想起自己锦衣玉食的前二十年,想起那些为了争家产、争地位而不择手段的族人。
他们或许很强,但在这石窟里,他们连一天都活不过。
“所以……”徐清浔涩声道,“能走到最后的,不一定是武功最高的,但一定是……最不像‘人’的?”
萧昭暮嘴角极轻微地一扯。
“不。”
“是最像‘人’,却又不被‘人性’左右的人。”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那条漆黑的石缝。
身后的金山、美食、兵器,连同那些疯狂的嘶吼声,被彻底关在了门外。
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