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章·兑换券

凌晨，本正熟睡的左航眉头紧皱，被子盖住的身体缓慢坐起靠住床头，蜷缩抱成一团。

左航伸手去够床头柜的小台灯，按下，暖黄色的光。这盏台灯，是他第一次去你家在鞋柜上看到的，有些喜欢，后来碰巧在淘宝刷到买了回来。

灯亮，细碎的光倾斜在他脸庞，把他半边脸罩进暖色里，另半边还是夜色朦胧。他在光里慢慢垂下眼眸，眉骨映下一小片暗影在眼窝，睫毛很长。

手机亮屏看看时间已经两点过半，显示有条微信消息，心一颤，会不会是你。

张泽禹，语音条

是他回家给张泽禹发的消息，问今天你有没有去打针，没等到回复就睡着了。半夜起来看到，替你担心入睡起来后那一阵心悸消失，胸口也不闷不沉了

嗓子还得等段时间意思是说，左航自己不主动去找你，再见你就只能是不知何期的下次排练了。他不想这样，那怎么办，直接找你？怕你觉得唐突；假意约见？没有理由。

左航缓抬眼视线移动，台灯光晕映出他微微惹红的眼眶，亮晶晶的不知道是不是泪。盯着墙面一块光斑发呆，眼神是涣散的，左航任由目光空着，空洞里慢慢渗出一些潮湿，汇集在眼尾有零星反光，没掉下来。泪悬着，像他这几天悬浮飘摆的心。

这是那天离开前他甩下的最后一句话。除了这句，左航脑中反复浮现的都是你发烧虚弱还被自己站起来吼不知所措的模样，你的眼神和表情在他眼里愈发委屈无助，他不忍，歉意直冲心门。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聚集，左航顾不上穿拖鞋光脚跑到客厅拿起自己的鼓包，抽出你送他的鼓棒放好在一旁，把鼓包里的东西一并倾倒在沙发，从身份证卡包里小心翼翼的捏出一张纸：

“姐姐请吃饭兑换*1券”

“无论何时 均可使用”

有办法了，有借口了，有机会了。

但是左航真的敢用吗……沉重的收起兑换券，他只把兑换券对折好塞进手机后壳，鼓棒连盒送进包里，其他杂物并没多管。耷拉下眼皮回了房间闷进枕头一觉昏睡。

醒来已经是中午，左航完全没想到自己能睡这么久，与其说是睡，根本没有身体放松的柔软，睁眼浑身紧绷甚至有些酸痛。左航不明所以，起身想弄吃的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干脆把自己砸在沙发上仰倒，盯着窗外放空，再次昏睡。

再睁眼是下午两点，左航发觉自己倚靠沙发扶手昏睡了两小时后双手有些酸痛，低头看自己正紧紧怀抱沙发靠枕，手指回弯将抱枕扣的无法回弹，仿佛把一个人拥入怀中舍不得放开用力收紧般。

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实在是难受，浑身的疼痛无力更是加剧，撇头望向茶几上的手机后壳，兑换券依然铺在里面没有动，好像在等左航发号施令。

不清楚是饿到失去理智还是实在想念，一股子劲儿冲破身体的无力，左航猛的起身洗漱一番揉揉脑袋，随机套了个外套就出门了，软包的防盗门硬是被左航甩出声响。

招手，打车，流泪以及控制不住颤动的嘴唇，左航的心实在是难以压制，肾上腺素飙升，此时的他分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冲动的心悸，胃里也是翻江倒海。

——你家楼下

左航付好钱下车，站在你家楼下那一刻更加难忍，泪水已经蒙住眼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如此狼狈的见你，还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见他呢先可怜兮兮的站你面前实在是为难人。左航抬手擦擦眼，袖子上留下蹭开的两圈湿泪，上楼，冲动伸手但声响克制的敲响你家的门。

好一会儿，门并未开。左航心有些死了，难道做错了事连道歉的机缘也没了。他随即软了下来，对自己的冲动感到内疚，泪水不再泛滥外流。

事实上你不在。左航蔫头耷脑空落落的转身下楼准备离开。但是身体怎么那么难受，控制不住的软绵无力。

你愣了，自己心意徘徊时去了左航家周围，但你也只是去走走散心没想去找他，原本这件事就不会好意思和左航说，但他现在竟然站在自己眼前。左航身体疼到以为自己幻听了，一瞬间晃晃脑袋眨眨眼，抬头去看竟真的是你。

你看到左航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蓬乱的头发、苍白的嘴唇、灰青的眼袋以及佝偻的体态。几天不见怎么是这副样子？他有没有还在生气？你该如何和他道歉？他是否还愿意和自己相处？

看左航双唇微颤满眼愧疚，一时也说不出话的样子，你还是先开了口。

你看到了，他原本哭过一般的双眼悄然溢出一行泪线滑落下巴，他原来哭过吗？你垂眸见他袖口的两圈痕迹，和他眼距相同的两个深色湿印，你确定他几分钟前就是哭过，还用袖口抹了泪。

你叫他跟你上楼左航并没有行动，双肩逐渐抖动，跟着哭泣呼吸频率越来越难压制，紧抿颤抖的嘴唇掏出手机后壳那张崭新的兑换券，整理好心情在你面前用袖口再次擦泪后，颤颤巍巍的递到你面前。

你几乎没见过左航这般，也没见过自己身边有人会如此。

看到兑换券，那天你写给他的，你立刻明白左航是来找自己求和的。一瞬间对他的愧疚和自责达到顶峰。来不及处理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些信息，你僵硬愣在原地，左航害怕了，以为你不愿接受，可自己这几天发现实在对你太过思念。

怔怔接过那张简易随性的兑换券，你心里很不是滋味。上前张开双臂搂住了他，没有温暖的感觉，这次的怀抱你只感到对面的无力和冷瑟。

你有些哽咽，来之不易的情谊原来没有结束，你还有机会和他道歉。

你语气有些哄他，拍着他的背把他带上了楼。

家里玄关站定，左航盯着你只剩满眼歉意和干涩的泪水。

左航半句没说完就开始止不住的哭泣，身体随着哭泣抖动的厉害，胸膛呼吸剧烈起伏。你想着去给他拿纸，刚转身就被左航拉过手腕紧紧圈在怀里。

你愣了，不知道这是否属于这段关系的正常行为，不过没时间思考这个，对面左航搂紧自己持续在耳骨上侧哭泣你心里很不是滋味，心里想自己那天的言语确实让左航太伤心了。

你耐心顺着他的背缓解他的情绪，但左航抱的实在太紧，在有地暖的家里真的有些热…你没忍住推了推他。

左航猛的反应过来自己抱的如此紧凑对你来说太不尊重，瞬间弹开后退一步，紧张兮兮的再次拿起自己袖口用力擦泪。

你抬手去给他擦，手侧无意碰到左航脸颊，怎么这么烫！！！你慌忙双手托起左航脸蛋踮脚和他额头贴紧，好烫！！！

“走”字听的左航应激，怕你赶他走，吓得直接站起来去拉你的手呈现哀求状。

你再次愣住，这个左航在说些什么…你本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来不及道歉发现他要发烧现在这男的竟然反过来和自己道歉？烧糊涂了吧！

左航迟疑松开你的手，手心变的空荡荡，但心里比前几天舒缓了些，毕竟现在他最担心的也已经安然出现在他面前。

左航虚弱咽下退烧药，听你一句心顿时柔软下来，自己那么误解你本就是自己的错，还让你持续这么久的自责，几天以来你发烧严重的时候他也没来照顾，直觉自己太不是人。

左航顶着发白的嘴唇虚脱的样子，双眼无力的从压在眼睛上的刘海发丝间看你，你那么温柔的双眸正对他散发歉意，左航依旧是慌的。

你轻手摸顺左航头发，抹去一丝疲惫和来时风吹的凌乱。

你眉眼弯起嘴角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看的左航实在无法招架，甚至忘了哭泣忘了身体酸痛，完全沉溺在你温柔的目光之中。

他就是这么爱上你的，在许久之前的那个夏天。

你从左航身侧站起，自顾自说的调动沙发床，去卧室给他拿了枕头和薄被。得知他半夜起床开始就不舒服，早饭午饭也都没吃，你一边絮叨他的身体一边给他盖被掖被角。

此时的他已完全没力气，身体发冷烧到忘记说话的左航静静的看着你：和事发前一样语调轻柔目光柔和。大概是童年经历，练就了你情绪起伏不易被察觉的能力，他有些猜不出你对这件事、对他到底有没有情绪和质疑。这是他第一次发觉他看不清你的心思，遇到问题后也有些看不清你本人。

喉结无声滚动数下，左航这几天许多话在心底翻涌但与你面对面那一刻，心情瞬间平复半句也说不出口。在你体贴入微的照顾下，左航放松下自己慢慢睡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