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华小学二年级三班的教室,在经历了那场“国旗蒸发事件”后,已经彻底变了样。
被星凡一拳轰碎的外墙用临时挡板勉强遮住,讲台换了新的,国旗杆上飘扬着一面崭新的旗帜。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每个学生、老师脸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都在提醒着所有人——规则,已经改变了。
星凡依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但再没有人敢叫他“隐形人”,也没有人敢在他经过时故意伸出脚绊他。甚至当他站起身去厕所时,整条过道上的同学都会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屏住呼吸,直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敢大口喘气。
数学老师请了长期病假,据说是“突发性精神衰弱”。校长“老张”在休养两周后重返岗位,但再也没有踏进二年级三班的教室一步。有传言说,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被一只巨大的机械鹰爪提上数百米高空,然后松开。
星凡对此毫不在意。
此刻,他正单手托腮,望着窗外操场上的秋千。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从外表看,他依旧是个安静、内向、甚至有些怯懦的二年级小学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块冰冷的五灵锁,已经在他体内点燃了什么。
那是某种灼热的、不断膨胀的东西。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又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每当他看到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露出恐惧的表情,那团火焰就会欢快地跳跃一下;每当他用绝对的力量碾压某个不识相的“挑战者”,那片黑暗就会舒展开来,包裹住他内心某个正在腐烂的角落。
罗宾说得对。
力量,是最好的语言。
“星凡同学。”
一个细弱蚊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星凡转过头,看到的是天空那张永远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脸。他比星凡还要瘦小,皮肤是那种长期待在室内的瓷白色,眼睛很大,总是水汪汪的,像只受惊的小鹿。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张皱巴巴的图画纸推到星凡桌上。
“这……这是送给你的。”天空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泛着红晕,“谢谢你……上次……”
纸上用蜡笔画着一幅画:一个巨大的、鹰头人身的黑色机器人,正张开翅膀,保护着身后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人。机器人的线条画得歪歪扭扭,但保护的动作却画得很用力,蜡笔的痕迹几乎要戳破纸背。
星凡盯着那幅画,足足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画面上那个被保护的小人。
“画得不错。”星凡说,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但也没有了往日的冷漠。
天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真……真的吗?我……我还怕你嫌弃……”
“不会。”星凡把画折好,放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我很喜欢。”
这是真话。
在这所充满恶意和虚伪的学校里,只有天空的画是干净的。只有天空看他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单纯的感激和……依赖。
这让星凡胸口那团火焰,燃烧得稍微温和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对天空。
*
午休铃声响起,学生们像出笼的鸟一样冲向食堂。星凡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文具,准备等人都走光了再去——他不喜欢拥挤,也不喜欢那些人在靠近他时突然僵硬的姿态。
天空跟在他身边,小声说:“星凡,今天食堂有炸鸡块,我们早点去吧,不然抢不到了……”
“好。”星凡点头。
两人走到楼梯拐角时,麻烦来了。
以三年级A班的“小霸王”陈浩为首的几个高年级男生,正堵在楼梯口。陈浩是校篮球队长的儿子,长得人高马大,才三年级就已经有一米五的个头,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恶霸。
此刻,他正把一个一年级的小胖子堵在墙角,抢他手里的饭盒。
“拿来吧你!这种高级便当你也配吃?”陈浩一把夺过饭盒,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精致的玉子烧和炸虾,吹了声口哨,“哟,伙食不错嘛!今天归我了!”
小胖子吓得眼泪直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周围路过的学生要么低头快步走过,要么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
天空下意识地缩了耸肩膀,拉了拉星凡的衣角:“星……星凡,我们走另一边吧……”
星凡没动。
他看着陈浩那张嚣张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那是很久以前,他还不敢反抗的时候。陈浩曾经把他堵在厕所,抢走他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曾经在体育课上故意用篮球砸他的头;曾经在他路过时伸出脚,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那时候的星凡,只会哭,只会道歉,只会说“对不起”。
但现在……
“喂,看什么看?”陈浩注意到了星凡的视线,眉毛一挑,“二年级的,滚远点,别碍事。”
星凡依旧没动。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那双眼睛,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陈浩,”星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把饭盒还给他,道歉,然后滚。”
整个楼梯间突然安静下来。
几个高年级男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这个二年级的废物在说什么?”
“星凡?就是那个被老师骂了只会哭的星凡?”
“怎么,上次数学老师的事还没让你长记性?真以为……”
陈浩的笑声最大。他松开小胖子,一步步朝星凡走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小不点。
“星凡,我听说你最近挺狂啊?”陈浩伸手,想去拍星凡的脸,“把数学老师吓出病来了?行啊,有种。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老师是老师,我是我。在这所学校里,我陈浩……”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星凡抬起了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陈浩伸过来的手腕。
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但陈浩的脸色,在下一秒,瞬间变得惨白。
“呃……啊……”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像是被铁钳死死夹住,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我说,”星凡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放……放手……”陈浩额头冒出冷汗,试图抽回手,却发现那只苍白的小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哦。”星凡点点头,然后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楼梯间显得格外刺耳。
陈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抱着自己明显变形的手腕,在地上疯狂打滚。
“浩哥!”
“你……你干了什么?!”
另外几个高年级男生吓得魂飞魄散,想冲上来,却在接触到星凡视线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那是掠食者的眼神。冰冷,残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猎物的兴致。
“还有谁要说话?”星凡问,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没人敢动。
星凡弯腰,从陈浩口袋里掏出那盒被抢的便当,递给旁边已经吓傻的小胖子:“你的。”
小胖子颤抖着接过,连谢谢都忘了说,撒腿就跑。
星凡这才转过身,看向天空:“炸鸡块要凉了,走吧。”
天空愣愣地看着地上惨叫的陈浩,又看看星凡平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跟在了星凡身后。
走过那几个僵住的高年级男生身边时,星凡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
“告诉陈浩,还有你们所有人。”
“从今天起,天空是我罩的。”
“谁碰他,我就把谁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听明白了吗?”
几个男生疯狂点头,脸色比纸还白。
*
食堂里,星凡和天空坐在角落的位置。
天空小口小口吃着炸鸡块,不时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星凡。星凡吃得很慢,很细致,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完全看不出刚才在楼梯间单手捏碎别人手腕的暴戾。
“星凡……”天空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你的手……”
“没事。”星凡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是他骨头太脆。”
“可是……”天空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他……他爸爸是教育局的,万一他告状……”
“那就让他告。”星凡打断他,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你看校长敢不敢管。”
天空不说话了。他知道星凡说的是事实。自从那次“国旗事件”后,整个学校的领导层对星凡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和试图惩罚,变成了现在的恐惧和逃避。他们不敢开除他——谁知道这个怪物被激怒后会做出什么事?他们也不敢管他——只要星凡不闹出人命,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一种畸形的平衡。
而星凡,正在享受这种平衡。
“天空,”星凡突然开口,“你下午美术课要交的作业,画完了吗?”
“还……还没。”天空脸一红,“我昨晚画到一半,颜料用完了……”
“我陪你去买。”星凡说,语气自然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天空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亮了起来:“真……真的吗?可是学校规定午休不能出校门……”
“规定?”星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东西,“那是对你们的规定。”
“对我?”
他拿起牛奶盒,轻轻一捏。
铝制的包装盒在他手中像纸一样被揉成一团,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
“我就是规定。”
*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个新来的年轻男老师,姓王,刚从体校毕业,一身腱子肉,听说以前是练散打的。他对学校里的“潜规则”还不甚了解,只知道二年级三班有个叫星凡的学生“有点问题”,但具体什么问题,没人跟他细说。
“今天测五十米跑!”王老师吹着哨子,指挥学生们排队,“按照学号来!不及格的放学留下来加练!”
星凡的学号靠后,他靠在双杠上,看着天空哆哆嗦嗦地站上起跑线。天空运动神经很差,每次跑步都是最后一名,为此没少被以前的体育老师骂“废物”。
“各就各位——预备——跑!”
哨声响起,天空咬着牙冲了出去。他跑得很用力,小脸憋得通红,但速度实在不敢恭维。旁边几个男生已经跑完折返了,他才刚跑到一半。
“哈哈哈!天空你是乌龟吗?”
“加油啊小短腿!”
“这么慢,是不是没吃饭啊?”
几个调皮的男生在一旁起哄。若是以前,天空早就哭着跑完全程了。但今天,他只是低着头,更加卖力地摆动双臂。
星凡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起哄的男生脸上。
他记住了他们的样子。
“天空!最后一名!”王老师掐着秒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九秒八!你怎么跑的?蜗牛都比你快!放学留下来,跑不完十圈不准回家!”
天空喘着粗气,眼眶瞬间红了:“老……老师,我尽力了……”
“尽力?你这叫尽力?”王老师嗓门很大,指着天空的鼻子,“我看你就是懒!不想练!我告诉你,体育成绩是要计入期末总评的!你想拖全班后腿吗?”
“我……我没有……”天空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哭?哭有什么用?”王老师更不耐烦了,“男子汉大丈夫,跑个步还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去,现在就去跑圈!跑不完别回来!”
周围的学生们窃窃私语,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天空抹了把眼泪,真的转身朝跑道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了。
“王老师。”
星凡从双杠上跳下来,慢慢走到体育老师面前。他比王老师矮了太多,需要仰着头才能对视,但那股气场,却让王老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星凡同学,有什么事下课再说,我现在……”
“天空不用跑圈。”星凡打断他,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老师一愣,随即火气上来了:“你说什么?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我说他要跑,他就得跑!”
“哦?”星凡歪了歪头,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你是老师,所以你说的话就是对的?”
“当然!”
“那如果我说,”星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你根本不配当老师呢?”
“你……!”王老师气得脸色铁青,伸手就要去抓星凡的衣领,“反了你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星凡抬起了右手,张开手掌,挡在了自己面前。
这个动作很普通,甚至有些幼稚。
但王老师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不,不是落不下去。
是他不敢。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他脊椎骨爬上来,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死死盯着星凡那只苍白的小手,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危险!危险!危险!
这只手,能捏碎骨头。
这只手,能撕开血肉。
这只手的主人,根本不是人类。
“王老师,”星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流了好多汗。很热吗?”
王老师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汗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天空,”星凡不再看他,转向还站在跑道边发呆的天空,“过来。”
天空愣了一下,小跑过来,躲在星凡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星凡指着天空,眼睛却依旧看着王老师,“是我罩的。”
“从今天起,他的体育课,免修。”
“他的体育成绩,你打满分。”
“听明白了吗?”
王老师僵硬地点头,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
“很好。”星凡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个真正的二年级孩子,“那老师,我们可以去树荫下休息了吗?太阳好大,天空会中暑的。”
“……可……可以。”
“谢谢老师。”
星凡礼貌地点点头,牵着天空的手,在全校学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慢悠悠地朝操场边的树荫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刚才起哄的那几个男生。
“哦,对了。”
“你们几个,”他指了指那几个脸色煞白的男生,“下课后留下来。”
“天空跑不完的十圈,”他笑得人畜无害,“你们替他跑。”
“少一圈,我就打断你们一条腿。”
“我说到做到。”
*
放学铃声响起时,整所学校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没有人讨论体育课的事,没有人敢谈论星凡,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学生们像逃难一样冲出教室,冲向校门,生怕晚走一步,就会被那个瘦小的恶魔盯上。
星凡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
天空坐在他旁边,小脸还有些发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崇拜。
“星凡……你好厉害……”他小声说,“王老师那么凶,你都……”
“因为他是个蠢货。”星凡拉上书包拉链,语气平淡,“真正的强者,不会靠欺负弱者来证明自己。他欺负你,只是因为他自己无能。”
天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吧,去买颜料。”星凡背起书包。
两人走出教室时,走廊已经空了。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楼大厅时,星凡突然停下脚步。
大厅的布告栏前,校长“老张”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查看新的通知。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曾经圆润富态的脸,如今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他在看到星凡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装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星……星凡同学,还没回家啊?”
“嗯,去买东西。”星凡点点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校长,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
“是……是,谢谢关心。”老张的额角渗出冷汗。
星凡从他身边走过,突然又停下。
“对了,校长。”
“陈浩的手腕骨折了,医疗费我会让我爸赔。”
“至于王老师……”星凡侧过脸,夕阳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我觉得他不适合当老师,你说呢?”
老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是。”
“那就好。”星凡笑了,笑容干净又纯粹,“校长再见。”
“再……再见……”
看着星凡和天空远去的背影,老张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靠在布告栏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知道,这所学校,已经易主了。
新的王,是个只有八岁的怪物。
而他能做的,只有顺从。
*
校外不远处的文具店里,星凡陪着天空挑选水彩颜料。
天空很认真地对比着不同牌子的色牢度和透明度,时不时拿起两支笔在试色纸上涂抹。星凡就站在他身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货架,实际上却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恶意,也不是好奇。
而是一种……黏腻的、滚烫的、近乎痴迷的视线。
像蛇,缠绕在皮肤上。
星凡猛地转头,看向街对面的咖啡厅。
二楼的落地窗前,空无一人。只有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把椅子上搭着的、绣有黑色曼陀罗图案的丝巾。
是错觉吗?
星凡皱了皱眉,胸口挂着的五灵锁突然微微一热。
“星凡,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天空拿起一支群青色的颜料,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画天空的时候用这个,应该会很漂亮吧?”
星凡看着天空干净的眼睛,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突然平息了。
“嗯,很漂亮。”他接过颜料,放进购物篮,“都买了吧,我送你。”
“不行不行!太贵了!”天空连忙摆手,“我……我有零花钱……”
“我说,我送你。”星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天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那……谢谢……”
走出文具店时,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
“星凡,”天空突然小声问,“你……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星凡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天空那双在路灯下闪闪发亮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天空柔软的头发。
“会。”
“只要我还活着,”星凡说,声音很轻,却重得像誓言,“就没有人能伤害你。”
“谁碰你,我杀谁。”
“我说到做到。”
天空愣住了。
他看到了星凡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那不是路灯的反光,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像熔岩,像鲜血,像深渊里燃烧的业火。
但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紧紧抓住了星凡的衣角。
“嗯!”
*
远处,咖啡厅二楼的阴影里。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缓缓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
黑色的指甲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在黑暗中耕耘……在光明中侍奉……”
“呵呵……真是个好孩子……”
女人抿了一口咖啡,深紫色的眼眸透过玻璃,贪婪地追随着那个逐渐消失在街角的小小背影。
“继续成长吧,我的小星星……”
“继续堕落吧,我的小怪物……”
“让我看看,你这颗被复仇之火淬炼过的心脏,究竟能开出多么美丽的花朵……”
她放下杯子,伸出舌头,轻轻舔去唇边残留的咖啡渍。
动作优雅,眼神疯狂。
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倒映着一朵巨大的、盛开的黑色曼陀罗。
而她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伸展,最终化为无数只手的形状,将整个房间温柔地、又窒息地——
紧紧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