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壁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脚下金属格栅微微晃动,每往前挪一步,都响起细微沉闷的声响。
领路的那人走在前方,身形压低,全程一言不发,只时不时抬手示意林辰放慢脚步。
林辰跟在身后,耳边早已听不到仓库方向传来的咆哮与追赶脚步声,长长的通风管道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将身后那片剑拔弩张的世界彻底隔绝。
死里逃生的松弛只在心底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警惕覆盖。
他很清楚,今晚从重重包围里冲出来,绝非故事落幕。
二十年来他刻意躲开所有纷争,只想安安稳稳过躺平日子,可今夜仓库那场围堵,直接撕碎了所有平静。上一辈埋藏多年的恩怨、没人知晓的陈年秘辛,还有暗处那群人蓄谋已久的野心,全部卷到他的身上。往后,再没有退缩躲藏的余地。
管道尽头,细碎的城市霓虹灯光透过格栅缝隙洒进来,清凉的夜风顺着通风口往里灌,外面就是城市偏僻的后街小巷。
接应之人停下脚步,侧过身,终于第一次转头看向林辰。
这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只能看见线条紧绷的下颌。
“出了这个风口,往东边走三百米,街边停着一辆灰色老轿车,钥匙就在车轮内侧。车子没有登记任何实名信息,可以暂时用来脱身。”男人的声音刻意经过压低处理,听不出真实音色,“今晚之后,他们一定会全城搜捕你的踪迹,短时间之内,不要回自己的住处,不要联系任何熟人。”
林辰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没有立刻迈步往外走。
一路逃亡,他只顾着抓紧时间离开仓库,到现在静下心来,一个巨大的疑问盘旋心头。
对方到底是谁?为什么偏偏在他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逃的危急关头冒出来,打通这条废弃通风管道救自己一命?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辰开口,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试探。
帽檐之下,那人沉默几秒。
“有人不希望你这么早落进他们手里。”他没有细说幕后是谁,不肯透露更多线索,“我只是奉命行事,该说的,我就只有这么多。咱们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话音落下,男人转身,顺着来时的管道往回退,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弯道深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偌大通风管道,只剩下林辰独自一人。
他走到风口位置,伸手用力掀开外层生锈的金属格栅。
“哐当。”
格栅斜斜靠在墙边,夜晚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远处街巷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车辆驶过,传来遥远的引擎声响。
他翻身跳落到巷子里,鞋底踩在铺满碎石的水泥地面。
身后高耸的大型仓储厂房静静矗立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今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堵,历历在目。
对方准备周密,人手充足,显然是谋划许久,势必要把他控制住。如果没有神秘人的半路搭救,此刻他已经落到那群人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林辰按照嘱咐,向东快步穿行。
巷子两边堆放不少废弃纸箱与建材,偏僻冷清,几乎没有行人。走满三百米,他果然在路边看见了那辆不起眼的灰色老式轿车。弯腰,伸手在左前轮胎内侧一摸,一枚冰凉的车钥匙静静贴在上面。
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车内飘着淡淡的旧皮革味道。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身子压低,透过车窗缝隙,仔细扫视整条街道。
越是暂时安全的时候,越是不能放松戒备。
谁也不能保证,这会不会又是另外一场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他指尖摩挲冰凉的方向盘,大脑飞快梳理整件事的脉络。
自从身份曝光,从一个普通普通人变成豪门失散多年的真少爷,麻烦一件接着一件找上门。最开始只是家族内部真假少爷的博弈,可慢慢的,事情早就超出豪门家产争夺的范畴,牵扯出二十年前尘封旧事。
今晚围堵他的这批人,目的根本不是抢夺林家财产。
他们想要的,藏在那段被所有人刻意掩埋的过往之中。
就在林辰低头思索,打算发动汽车暂时离开这片区域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并不是来电,是一条匿名短信。
他心头一紧,快速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短信内容简短,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砸在他的眼底:
“救你的人,是敌人安插在暗处的棋子。车子底盘,装了定位。”
林辰浑身神经骤然绷紧,猛地低头看向脚下的汽车底板!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刚刚死里逃生,以为遇上贵人搭救,万万没想到,自己又一脚踩进另一层圈套!
通风管道的逃亡,所谓好心接应、安排脱身车辆,从头到尾,都是另外一方势力布下的局!
他来不及多想,推开车门,整个人飞快冲下车,几步退到巷子阴影深处。
几乎就在他离开车厢的下一秒,街道远处,几辆黑色商务车关掉大灯,悄无声息封锁住巷子两头的出口。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车上走下来,缓缓朝着这辆灰色老轿车包围靠拢。
新一场猎杀,已经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