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文字在手机屏幕上静静亮起,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林辰的后颈飞快蔓延至全身。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呼啸而过的晚风拍打在他的脸颊之上,却丝毫吹不散心底翻涌而起的惊涛骇浪。
潜行器依旧在漆黑的河道之中飞速疾驰,船身破开浑浊的河水,飞溅而起的水花不断打湿他的袖口。可此刻林辰已经完全无暇顾及船下奔涌的水流,脑海当中飞快闪过一张张熟悉长辈的面孔。公司里并肩打拼多年的元老、父亲相交数十年的老友、时常登门拜访的世交,每一个人的面容轮番在他的脑海当中掠过。
他一直以为所有危机都来自外部的商业对手,万万没有想到,最危险的敌人竟然一直潜藏在身边。
“是谁……到底是谁。”
林辰低声咬牙自语,快速把手机塞回裤兜,双手紧紧握住潜行器的操控摇杆,猛地将动力推力推到最大。引擎发出一阵高亢的嗡鸣,船体速度瞬间飙升,在河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时间每流逝一秒,远在家中的父母便多一分凶险。他低头再次看向手机屏幕,加密短信的发送号码依旧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反向追查消息的来源。这名匿名报信之人的身份同样迷雾重重,对方三番两次提前给自己通风报信,既不肯露面,也不肯透露姓名,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是敌是友。
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梳理所有的线索。江启元甘愿充当弃子,将他诱骗至偏僻河道石洞,调虎离山。另一边,被自己信任的长辈趁家中安保防线被破,悄无声息进入林家别墅,直面林砚舟与苏晚晴。整套计划环环相扣,布局周密,显然已经谋划了漫长的岁月。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城市方向,高楼灯火在夜色之中若隐若现,可林家别墅那一片区域,却诡异的陷入一片漆黑。
别墅内。
奢华宽敞的客厅灯光柔和,暖黄色的光晕铺满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林砚舟刚刚结束一场线上视频会议,随手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桌边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苏晚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尖轻轻翻阅着一本杂志,整栋别墅安静祥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别墅外围的安保警报系统,早就在悄无声息之间被远程切断,后院的铁栅栏被人剪开一道缺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庭院的草坪,从容不迫地走到了客厅玻璃门前。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这个时间,会是谁过来?”苏晚晴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杂志,起身朝着玄关走去。
林砚舟抬了抬眼皮,也没有多想。最近并没有约任何人上门拜访,不过他下意识以为是公司下属送来紧急文件。苏晚晴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看清门外人的面孔之后,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随手就打开了大门。
“周伯伯?这么晚了,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站在门外的中年男人,名叫周振海,是和林砚舟白手起家、一路打拼过来的多年老友。早些年创业最艰难的时候,二人同吃同住,一起熬过无数难关。后来周振海自立门户开办了属于自己的企业,两家依旧来往密切,逢年过节经常互相串门,林辰从小便是一口一个周伯伯,对他无比敬重。
周振海脸上带着一如既往和善的笑容,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水果礼盒,脚步从容地跨过门槛走进客厅。
“刚刚开车路过这一片,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你们夫妻俩。”他将礼盒放到茶几之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客厅,故作随意开口问道,“对了,怎么没有看见林辰那孩子?我还想着过来和他聊上几句呢。”
听到他提起儿子,林砚舟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今天傍晚林辰出门调查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回家,手机电话一直无人接通。
“辰辰出去办一点私事,暂时还没有回来。”林砚舟压下心底的不安,不动声色地回应,“振海,坐下来喝茶吧。”
二人落座沙发,苏晚晴转身走进厨房,准备再取一套茶杯。客厅之内只剩下林砚舟与周振海两个人。就在苏晚晴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的一瞬间,周振海脸上温和的笑容缓缓褪去,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林砚舟,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端着茶杯的林砚舟动作猛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相伴多年的老友,眉头紧紧皱起。
“振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振海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彻底卸下了往日的伪装,“这么多年,你霸占着本该属于我的项目资源,一步步爬到如今的高度。当年地底地块的开发项目,最早是我先看中的,最后却被你横插一脚收入囊中。你以为我真的心甘情愿看着你风光无限?”
林砚舟瞳孔骤然一缩,无数过往的片段瞬间涌上心头。最近一连串针对林家的阴谋、江启元假死脱身、地底地块爆出污染风波,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闭环。
“原来这一切背后的主谋,竟然是你。”林砚舟沉声说道,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相交数十年的老友,竟然在暗地里策划了一场倾覆林家的巨大阴谋。
“没错,江启元只是我摆在台前的一颗棋子。”周振海坦然承认,不再有丝毫隐瞒,“我让他假意策划车祸,以假死的方式藏到暗处,负责引出林辰,再用声东击西之计,把那孩子远远调离别墅。现在,你的儿子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河道边上,被江启元的人死死拖住,根本来不及赶回来救你们。”
厨房里面,刚刚拿出茶杯的苏晚晴,恰好听见了客厅传出的对话。她浑身一僵,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摔落在地,心脏骤然收紧。她屏住呼吸,悄悄躲在厨房门后,拿出手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屏幕之上却只跳出无服务三个大字。别墅内部的通讯信号,早已被提前屏蔽。
客厅沙发上,林砚舟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大脑飞快思索脱身对策。
“周振海,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你何苦走到这一步。就算地块项目你有所不甘,也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商谈,为什么一定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商谈?”周振海冷笑一声,从口袋之中掏出一支黑色信号发射器,轻轻放在茶几之上,“商谈根本拿不到我想要的一切。今晚林家所有的一切,都将更换主人。我已经安排好人,等外面的消息一到,林家名下所有产业就会全部转到我的名下。”
就在这时,庭院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
周振海听见哨声,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缓缓站起身。
“看来,江启元那边已经传来捷报,林辰已经被彻底困住,再也无法赶回。”
可话音刚刚落下,别墅院墙之外,一道刺眼的汽车远光灯骤然亮起,灯光穿透庭院的落地窗,直直照射进客厅之中。引擎轰鸣的声音划破黑夜,一辆轿车急速冲到别墅大门前。
周振海脸色猛地一变,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当看见从车上快步冲下来的那道年轻身影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林辰竟然回来了!
潜行器靠岸之后,他放弃了绕远的大路,一路沿着乡间小道全速狂飙,硬生生抢在周振海的计划完成之前,奇迹一般赶回了别墅。他大步冲到玻璃门前,隔着透明的玻璃,目光和客厅里面周振海惊愕的眼神狠狠相撞。
而就在林辰准备推门冲进客厅营救父母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二楼的阳台阴影之中,一道潜伏已久的黑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色麻醉枪,枪口稳稳对准了毫无防备的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