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楼内藏敌真伪难辨

冰冷的听筒贴在耳畔，手下那一句汇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发送匿名彩信的信号源头，就在这栋公寓大楼之内。

林辰指尖微微攥紧手机，目光快速扫过整条寂静的楼道。惨白的廊灯照亮一扇扇紧闭的住户房门，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静悄悄的，听不见半分脚步声。敌人就藏在这栋楼的某一户，隔着一层墙壁，刚刚还在窥探着他与苏晚的一举一动。

苏晚也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脊背瞬间绷紧，眼神锐利扫视四周，身体下意识靠向墙体，避开正对房门的位置，防止暗处突然出现突袭。

“确定定位没有出错？会不会被对方伪造信号，故意误导我们？”林辰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追问。

“林先生，我们反复校验三次，信号不是远程跳转，信号基站落点实打实锁定本栋楼宇。对方技术手段很高明，只能锁定整栋大楼，无法精确到具体哪一层、哪一户。”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大楼住户上百户，人员混杂，短时间根本无法逐一排查。”

挂断通话，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周身。

对方明明近在咫尺，却藏得无影无踪。敢直接把信号原点留在楼内，要么是有恃无恐，早已做好脱身预案；要么就是算准自己不敢大动干戈，不能挨家挨户上门搜查。

这里是高档商住公寓，住户非富即贵，没有确凿证据，贸然上门敲门排查，只会把事情闹大，反而落入对方圈套。

林辰手上还戴着薄手套，黑色信封与那张老旧黑白照片静静捏在手里。照片上酒会众人神态自若，唯独角落那名男子的脸部被墨水涂成一团漆黑，看不真切样貌。纸上文字点明，江振邦用来谈判的股权只是诱饵，林家尘封的产业协议，才是各方争夺的核心。

“先进屋。”林辰低声开口。

二人快步走进公寓，反手关门，按下防盗锁扣，又把屋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全部拉紧，隔绝外面一切窥探视线。偌大的房子，明明属于自己的私人领地，此刻却让人觉得处处都有可能藏着眼睛。

“小区大门口、地下车库、电梯轿厢的监控全部调出来。”林辰迅速下达指令，拨通安保负责人的号码，“调取近两个小时全部录像，重点排查所有在我们回来前后，进出本楼层的陌生人。”

挂断电话，苏晚走到桌边，把那张打印信纸平铺开来，指尖悬在纸面上方，不去直接触碰，仔细端详每一处细节。

“纸张是市面随处可以买到的普通打印纸，油墨没有特殊标记，信封也是大路货，找不到直接指向嫌疑人的线索。”苏晚眉头紧锁，“对方敢把信封挂在门外把手，又将彩信信号留在楼内，摆明了在向我们示威。”

最让人费解的地方就在这里。

如果第三方想要抢夺那份所谓的尘封产业协议，完全可以暗中潜伏伺机偷盗，没必要一次次主动暴露存在感，又是彩信又是投递信封，不断给自己泄露碎片化线索。

是示警？是挑拨？还是故意放出假消息扰乱自己的判断？

林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张旧黑白照片上。照片里大部分人物他都认得，是二十多年前京城商界的老牌人物，其中有数位正是林家当年的合作伙伴。唯独被涂抹面孔的男人，成为整张照片最大的谜团。

“这份尘封产业协议，我回到林家这么久，从来没有任何人向我提起。”林辰指尖敲着桌面，脑海不断回想和父母、家族长辈相处的一幕幕，“父亲母亲闭口不谈，几位叔伯长辈也从未有过半句提及。倘若协议真实存在，为什么整个林家都在刻意把它掩埋？”

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协议本身背负巨大的风险，一旦曝光，会给林家招来灭顶的麻烦，所以老一辈统一口径，选择彻底封存。

第二，纸上内容彻头彻尾是谎言，第三方凭空捏造出来的诱饵，目的就是引诱自己四处追查，搅乱林家内部，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真假难辨，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

没过多久，安保负责人的电话回拨过来，语气充满困惑。

“林先生，地下车库、电梯、楼层监控全部核对完毕。你们回到地下车库之后，一直到我们回到家门口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外来人员抵达这一层楼道。电梯记录干净，安全出口的监控，也没有外人走楼梯上来。”

林辰心头猛地一震。

没有外来人员？

信封确确实实挂在自家门把手上，彩信信号源头锁定本栋大楼，却没有陌生人来过本层。

答案只剩下一个。

投放信封的人，本来就居住在这一栋公寓楼里面！是早已住在这里的住户，不是临时闯入的外来者！

敌人不是刚刚追过来，而是很早之前，就已经潜伏在此处。在他搬入这套公寓之前，对手就已经布局，就近监视自己。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轨迹、外出会面，恐怕早就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把整栋楼住户名册调一份过来，重点排查购入这套房产前后，搬入本大楼的住户，尤其留意那些身份资料模糊、长期很少露面的住户。”林辰沉声吩咐。

挂掉电话，苏晚神色凝重：“如果对方本就是楼内住户，那我们所有的谈话、出入，都极有可能遭到监听。”

这句话点醒林辰。他立刻起身，走到客厅、卧室、书房，仔细检查插座边缘、摆件后方、天花板边角，排查微型窃听、偷拍设备。一番细致搜寻之后，暂时没有找到任何监控装置。

但没找到，不代表不存在。高端微型设备可以做得极小，藏匿位置千奇百怪，仅凭肉眼，不可能全部排查干净。

“接下来，屋内所有重要的商议，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讨论。”林辰开口，“我们的住处，已经不再安全。”

就在这时，客厅固定电话骤然响起。

不是手机，是家里的有线座机。

这个座机号码极少对外公布，知道号码的人寥寥无几。

林辰和苏晚对视一眼，二人都嗅到其中的诡异气息。

铃声持续不停，在安静的房间内一遍遍回响。

林辰走上前，拿起听筒。

听筒之中，没有嘈杂的背景噪音，一道经过变声处理，沙哑冰冷的男声缓缓传来。

“林辰，信封与照片，你已经看见了。”

对方竟然直接打来了座机！

林辰指尖用力握住听筒，没有开口说话，静静听对方继续讲下去。

“不要试图排查整栋大楼住户，你查不完。江振邦想要的股权只是开胃小菜，那份尘封产业协议，牵扯二十年前一桩旧案。”变声男声不急不缓，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漠，“林家当年靠着这份协议，攫取巨额财富，同时也欠下一笔难以偿还的债。你的亲生父母，清楚全部真相，只是他们不敢讲。”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核心疑点。

“你到底想要什么？”林辰冷静发问。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我想要的，很简单。找到那份协议，交给我。我会告诉你当年你被抱错，流落在外的全部真相。”

拿自己身世作为筹码！

林辰心中掀起波澜，他回归林家，内心最大的心结之一，便是当年真假少爷抱错事件完整的来龙去脉。对方十分清楚自己的软肋在哪里。

“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变声人的声音缓缓变冷，“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得不到协议，当年那桩旧案，就会被公之于众。到时候，整个林家，包括你，都会被拖入无底深渊。记住，不要通知警方，不要通知江振邦，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听筒传来“嘟”的一声，对方直接挂断通话。

忙音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林辰缓缓放下座机听筒，脸色沉如水。

对方开出条件，拿身世秘密交换尘封产业协议，同时放出威胁，一旦不服从，就曝光二十年前旧案，摧毁整个林家。

苏晚快步走过来：“是楼内那人打来的？”

“没错。”林辰点头，“对方知晓抱错内情，知晓协议，还清楚我们此刻在屋内的状态。”

安保负责人的消息恰好这个时候发送过来，一份住户电子名单传到手机。林辰滑动屏幕，快速浏览整栋大楼住户信息。绝大部分住户信息清晰完整，直到滑到顶楼复式那一户。

顶楼住户信息一片模糊，登记姓名为空白，只写着委托第三方机构代为持有房产，实际居住人不详，搬入时间，恰好就在自己搬进这套公寓的前一个月。

顶楼复式！

整栋楼最高的位置，视野居高临下，能够窥探楼下多户阳台，信号条件绝佳，完全符合对方的全部特征。

所有线索，全部指向顶楼！

可就在林辰目光死死盯住顶楼住户信息，准备立刻安排人手前往顶楼试探之时，手机弹出一条家族内部发来的紧急短信，是亲生父亲发来的，文字简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速速回家，家里出事，那份封存多年的产业协议，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