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堤走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的手一直牵着。
没有刻意要牵着,就是松开之后走了一会儿,手指又自然地找到了彼此。谢长思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你手心出汗了。"梁初识说。
"你的手心也出汗了。"
"我那是因为紧张。"
"我那也是因为紧张。"
梁初识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你紧张什么?"
"你管我。"
谢长思别开脸,假装在看路边的梧桐树。但她的手没有抽回来,还稳稳地放在他的掌心里。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分开了。
没有商量过,只是默契地——"到了,学校人多了"——这个信息像电波一样同时传进两个人的脑袋里,然后手指松开,恢复成并排走路的姿态。
但谢长思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今天晚饭,"梁初识说,"还去面馆?"
"行。"
"顾言要不要叫?"
谢长思想了想:"你决定。"
梁初识摸出手机给顾言发了条消息,两秒后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妙。
"他说什么?"谢长思凑过来。
梁初识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
顾言的回复只有一行字:"我吃过了。你们俩吃吧,别管我。(狗头)"
谢长思看着那个狗头表情,脸又红了。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她说。
"他本来就什么都知道,"梁初识把手机收起来,"只是以前没说而已。"
"那现在呢?"
"现在藏不住了。"
晚上六点半,两个人坐在面馆靠窗的老位置上。
老板娘看到他们第二次来,热情地打了招呼:"哎呀今天又来了!还是老规矩?一碗清汤面一碗排骨面?"
"对。"梁初识点头。
"小姑娘今天看着气色好得很嘛,"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谢长思,"上次来还有点蔫蔫的,今天眼睛都在发光。"
谢长思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假装在看菜单。
梁初识在旁边喝了一口茶,嘴角弯着,没说话。
面端上来之后,两个人埋头吃面,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下周什么时候有空?"梁初识问。
"周末应该都有空。怎么了?"
"我说去见我奶奶的事。"他夹了一筷子面,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还想去的话。"
"去。"谢长思说,"说了去就去。"
梁初识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有一层柔软的、藏都藏不住的光。他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面,但谢长思注意到他夹面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你急什么?"她问。
"早点吃完早点回去想周末带什么去。"
"去奶奶家还要带东西?"
"第一次去,总得带点。"梁初识说,"她喜欢核桃酥,学校旁边那家老字号的。还要买点水果,她血糖高不能吃太甜的,得挑低糖的。"
谢长思听他说这些,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连带女朋友见奶奶这种"第一次"都安排得仔仔细细。
"梁初识。"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进度有点快?"
梁初识抬头看她:"快吗?"
"上周你还说'十年都等了',这周就亲了。"
梁初识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觉得太快了?"
谢长思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觉得。"她说,"就是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我转学之前从来没想过会这样。"谢长思说,"我以为高中剩下的两年会和以前一样——上课、考试、回家、被管着,一模一样的日子过到最后。"
"那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谢长思把碗里的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好像有人在我本来的轨道外面画了一条新路。我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但我想走走看。"
梁初识看着她,看了很久。
"谢长思。"他叫她。
"嗯。"
"我带你走。"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我把汤喝完"或者"我去买单"一样平常。但谢长思听出了里面的分量——那不是一句空话,是一个承诺,是一个从十年前就开始慢慢垒起来的、用无数细小的事情堆砌出来的承诺。
"好。"她说。
周一上午,顾言到教室的时候,眼神在谢长思和梁初识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你们俩——"他欲言又止。
"嗯。"梁初识头都没抬。
"嗯是什么意思?"顾言瞪着眼睛。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顾言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个缺氧的鱼。
"我靠。"他最后憋出一句。
"文明一点。"梁初识说。
"我靠都不让说了?"顾言拍桌子,"你跟长思在一起了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这不告诉你了吗。"
"这叫告诉我?这叫我自己看出来的!"
"你确实看出来了,"梁初识终于抬起头,看了顾言一眼,"总结能力强。"
顾言气得直翻白眼,转头看向谢长思:"长思你管管他!"
谢长思正在喝水,被这句话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我管他?"
"你现在是他女朋友你不管他谁管他?"
谢长思看了一眼梁初识的侧脸。他正低头写物理题,嘴角弯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挺好的。"谢长思说,"不用管。"
顾言看看梁初识,又看看谢长思,最后趴在桌子上哀嚎:"我就不该多嘴问!我为什么要问!我当个瞎子和聋子多好!"
梁初识把一本物理竞赛书推过去:"别吵了,做题。"
顾言看了一眼那本书,哀嚎得更响了。
谢长思坐在后排,看着前面的两个人——一个埋头做题,一个趴在桌上装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课本上、还有梁初识微微翘起来的一撮头发上。
她低下头写笔记,嘴角翘着。
周三晚上,谢长思收到了母亲的短信。
"上次去学校,你班主任说你表现很好,月考成绩也不错。继续加油。对了,你那个年级第一的同学,叫什么来着?"
谢长思看到第二条消息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梁初识。"她回复。
"哦,对。你班主任说你们仨组了个学习帮扶小组?挺好的,跟好学生多学学。"
谢长思盯着"跟好学生多学学"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班主任大概只说了"学习帮扶小组"的事,没提别的。但母亲主动问起梁初识的名字——这说明她确实对那个"有礼貌的年级第一"有印象。
"知道了。"她回复。
放下手机,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草编戒指,在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草茎已经有些褪色了,编得却很紧密,每一个结都结实匀称。
她试着套了一下——无名指,刚好。
她没有戴太久,就摘下来放回了枕头底下。现在还不到时候。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戴上的。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梁初识转过身来。
"明天下午两点,校门口见?"他说。
"好。"谢长思收拾着书包,"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人来就行。"
谢长思点点头,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梁初识忽然叫住她。
"谢长思。"
"嗯。"
他伸手,把她校服领口那颗松了的扣子重新扣好,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锁骨。
"好了。"他说,收回手,"走吧。"
谢长思站在原地,感觉锁骨那块皮肤在发烫。
"梁初识。"
"嗯?"
"你明天穿什么?"
梁初识想了想:"蓝色那件。你呢?"
"我——"谢长思想了想,"白色吧。"
"好。"
他背上书包往外走,谢长思跟在后面。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的金色。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教室里,顾言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埋头继续写他的英语卷子。
"帮扶个屁,"他嘀咕着,"帮扶到奶奶家去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