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

南祁看着册子上在朝堂上叫唤的最欢，弹劾的最勤的户部尚书用笔把名字圈起来又打了个叉：就从你开始吧

花府……

花尚书书房内，花满天询问“爹，我们真不出手吗？”

花正坤：“你是觉得王爷会吃亏？天儿，是你太不了解王爷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三更的更鼓刚刚悠悠落下，整座京城早已沉入酣眠，唯有巡夜的兵卒提着灯笼缓缓穿行街巷。

户部尚书府早已灯火尽熄，主院卧房内，年迈的户部尚书李大人卸下一身朝服，浑身疲惫地躺卧床榻。南祁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束起，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没有半分深夜潜入的慌乱，反倒像回自家庭院一般从容自在。他熟门熟路避开府中巡夜的家丁仆从，径直走到主院卧房窗前。

未等屋内之人彻底沉入梦乡，两指轻叩窗棂，笃、笃、笃，三声轻响，清晰地穿透窗纸，落入寂静的卧房之中。

李尚书骤然被惊醒，心头一惊，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厉声喝问：“谁？！”

下一瞬，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夜风裹挟着微凉的夜色涌入屋内，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屋内微弱的月光落在来人身上，温润的眉眼、清隽的面容，是南祁！

南祁：“我亲爱的尚书大人，本王初入朝堂不知哪里得罪了大人，户部的事我也有所了解，我们来聊聊吧。”

这一谈，便是彻彻底底的一整夜。

从户部历年钱粮账目、各地税赋收缴纰漏，到国库亏空隐患、地方官吏贪腐积弊，再到新政推行的利弊取舍、朝堂权责制衡。南祁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桩桩件件，皆是户部多年来藏在暗处、无人敢深究的隐秘。

李尚书起初还强撑精神，假意应答，甚至暗自琢磨周旋对策，心里还盘算着如何敷衍搪塞。可熬到后半夜，天色将明未明，连日操劳加上彻夜未眠，他只觉得头脑昏沉发胀，眼皮重得如同坠了千斤铅块，脑袋一点一点的，数次险些栽倒睡去。

每一次他即将闭眼昏睡过去的瞬间，南祁总能恰到好处地抬眸，或是轻声抛出一个刁钻尖锐、直指核心的问题，或是淡淡点出一桩他经手的隐秘旧案，字字诛心，瞬间将他的困意彻底惊散，逼得他瞬间清醒，强撑着精神应答。

一夜往复，循环不止。

天边泛起鱼肚白，破晓晨光穿透云层，新的一日已然来临。

南祁神色依旧从容清朗，眼底无半分倦意，仿佛彻夜长谈对他而言不过是片刻休憩。反观李尚书，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面色憔悴苍白，双目浑浊疲惫，浑身筋骨酸软无力，脑袋昏沉混沌，早已被整夜的谈话磨得心神俱疲、苦不堪言。

“时辰到了，该上朝了。”

南祁缓缓起身，语气平淡无波。

李尚书根本不敢推辞，只能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胡乱整理好朝服，被迫跟着南祁出门登车，同乘一辆马车赶赴皇宫。

狭小密闭的马车之内，晨光微暗，无处可逃。

车轮滚滚，一路奔赴皇城，片刻不得停歇。南祁坐在身侧，依旧没有半分放过他的意思，继续从容不迫，接着昨夜的话题娓娓道来。

马车颠簸一路，李尚书便一路没能合眼，耳边始终萦绕着清浅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困意如同潮水般反复侵袭，偏偏每次即将昏睡都被生生唤醒，极致的疲惫与煎熬席卷全身，只觉得头昏脑胀、心神俱裂，连端坐都难以维持。

这难熬的一夜加一路，仅仅是个开端。

接下来的一连数日，夜夜如此。

日日落黑之后，南祁便准时悄入尚书府，将已然歇息的李尚书从床榻上唤起，彻夜长谈公务，深究户部积弊、核查钱粮疏漏、敲定整改方案。一夜无休，天亮便同车入朝，马车上继续议事，全程分毫不让他闭目歇息片刻。

白日金銮殿早朝之上，昔日那个精神矍铄、声如洪钟、带头弹劾、咄咄逼人的户部李尚书，彻底变了模样。

他日日双目赤红、眼底青黑浓重，面色憔悴萎靡，身形倦怠佝偻，站在朝臣队列之中，昏昏沉沉、摇摇欲坠。昔日朗朗上口的弹劾之言，此刻张口便头脑空白、语无伦次，连完整的语句都说不顺畅。

面对朝中其他官员试探性的附和挑唆，他也全然无力响应，只剩满心疲惫与深深忌惮。连日极致的不眠不休与步步紧逼的约谈施压，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嚣张气焰，打散了他所有抱团作乱的底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