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相府里静心休养的疏泠，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劲。

那是她刻在心底、刻进神魂里的气息——姜子牙的生机，正在飞速消散，微弱得快要彻底断绝。

她心头猛地一沉，再也坐不住，什么隐忍、什么规矩全都抛在脑后，起身就冲出相府，一路疾赶，直奔中军大帐。

此时的大帐里，死寂得让人窒息。

杨戬、哪吒、黄飞虎一众大能全都围在床前，个个面色惨白、眉头紧锁，满脸都是无可奈何。

姜子牙伤得太重了。

这不是普通的刀伤法术伤，是赵公明先天至宝正面重创，道基直接崩碎、仙根彻底开裂。

这种伤及本源的天道伤势，凡间丹药没用，仙家秘术无效，哪怕是大罗金仙亲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油尽灯枯、魂飞魄散。

所有人都拼尽全力试过，最后通通束手无策。

帐内死气沉沉，没有一个人能拿出半点办法。

疏泠缓步走到床边，静静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奄奄、昏迷不醒的姜子牙。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间血色褪尽，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眼底瞬间酸涩泛红，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段时间，她一直乖乖隐忍。

不插手战局，不逆天破局，不显露仙威，拼命收敛所有锋芒。

她就是怕触怒天道，怕加重两人的因果枷锁，怕再给他带来无尽天罚反噬。

她甘愿委屈自己、步步退让，只想安安稳稳陪他走完这凶险的封神路。

可现在。

她守了所有规矩，忍了所有苦楚，换来的却是他命悬一线、濒死将亡。

疏泠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黯淡下去。

规矩、天道、因果、戒律……

所有东西，在他性命面前，全是笑话。

这一刻，她彻底下定了决心。

三界之内，只剩最后一条活路。

极北万古秘境，九死一生，凶险滔天，自古以来闯入者十死无生。

可那秘境深处，藏着唯一一枚九转秘药，是天底下唯一能修复破碎道基、重续仙命的神药，也是唯一能救姜子牙的东西。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天道绝路，她也闯定了。

疏泠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姜子牙，压下满心悲恸，转身孤身一人，奔赴极北万古秘境。

刚踏入秘境边界的一瞬间，天地骤静。

狂风骤停，云雾凝固。

一股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天道威压，瞬间从九天倾覆而下，死死压在她的身上。

这不是普通的仙力压制，是天地规则的审判之力。

沉甸甸的威压狠狠灌透四肢百骸，死死锁住她的仙骨、封死她的修为，让她连挪动一步都无比艰难。

虚空之中，响起毫无感情、冰冷漠然的天道道音，字字如冰，砸落耳畔。

“凡人逆天，私改天命，欲借秘境神药续他人仙命，罪触天规。”

天道直接宣判了她的僭越之罪。

疏泠不肯认命。

她咬紧牙关，脊背倔强挺直，哪怕全身仙骨被压得咔咔作响，浑身经脉胀痛欲裂，依旧奋力抵抗这股滔天威压。

她抬眸望向茫茫虚空，眼底带着不甘、带着倔强，声音嘶哑却字字坚定：

“我只求救人，不求逆天夺权！封神劫数本就凶险无常，他不该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奋力催动仅剩的仙力，想要冲破天道禁锢，强行闯入秘境取药。

可天道威压浩瀚无边，根本不是一介仙者能够抗衡。

她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都像螳臂当车，瞬间被碾压殆尽。

仙力一层层溃散，身躯被压得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倔强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天道道音再度响起，冰冷无情，不容半分商量：

“天命已定，姜子牙劫数当死。”

“逆天改命，必有等价偿还。”

紧接着，天道抛出了唯一的交易条件。

“可赐你九转秘药，保姜子牙性命。

代价——剥离你半数神魂，立永世天道契约。

封神落幕、三界平定之后，你需生生世世羁守天道，平衡气运、引渡亡魂、规整天地秩序，永世不得脱身，无休无止，再无自由。

半魂永损，本源残缺，道途尽毁，永世为天道仆。”

听完这番话，疏泠浑身一僵。

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半魂剥离，神魂残缺，这是毁她修行、断她仙途、损她本源的极致酷刑！

更可怕的是，生生世世被天道束缚，沦为天地苦力，永远不得解脱，永生永世，再无属于自己的片刻自由。

往后岁月，没有山海，没有人间，没有相逢，没有相守。

只剩无尽孤寂、无尽劳作、无尽禁锢。

她拼尽全力逆天，不是为了换自己永世沉沦、生生世世不得见他！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甘、绝望、心酸，尽数轰然爆发。

她死死攥紧手心，指尖泛白，眼眶瞬间通红，泪珠在眼底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忍住不肯落下。

她摇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带着彻底的悲凉：

“为何？我从未害天、从未乱序、从未作恶……我只是想救我该救之人！”

“天道何其不公！”

她再次奋力挣扎，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枷锁，想要拒绝这残忍至极的交易。

可天道无情，从无怜悯。

威压越来越重，死死钉住她的身躯，仿佛只要她敢拒绝，便会瞬间碾碎她的神魂，让她和姜子牙，双双陨落。

她反抗不了，挣脱不掉，对抗便是彻底的双死结局。

一边，是自己生生世世的自由、完整神魂、仙途大道。

一边，是姜子牙唯一的生机。

疏泠望着西岐的方向，脑海里全是他沉稳守义、步步艰辛的模样。

他这一生，为国、为民、为苍生、为封神，从未负过任何人。

唯独负了自己，受尽劫难苦楚。

难道最后，就要落得道消身死、含恨而终？

她做不到。

她万万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

僵持良久，那股倔强的锋芒，终究抵不过刺骨的绝望。

眼底的不甘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和破碎的温柔。

泪珠终于克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脊背微微弯下，一身傲骨，终究为他折于天道。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所有的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疏泠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泣后的破碎，轻轻应下：

“我……答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

撕裂神魂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

半缕神魂被天道之力硬生生剥离、抽离躯体。

痛得她身躯剧烈颤抖，几乎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本源仙力疯狂溃散。

她咬着牙，死死忍着这撕心裂肺、蚀骨焚魂的极致痛苦，任由天道刻下永世契约。

无形的天道符文烙印在她残缺的神魂之上，从此生生世世，永不磨灭。

契约落定的刹那。

漫天威压缓缓褪去，秘境封禁彻底解开。

一枚莹润通透、仙气袅袅的九转秘药，缓缓悬浮在她掌心。

药能活他。

契能囚她。

从此以后。

姜子牙命续、道途可续、伐纣可成、功成名就。

而她疏泠。

半魂残缺，道途尽毁，永世羁天，再无余生。

以我半世神魂，换你一世安生。

以我生生世世的自由，换你此番人间无恙。

值。

哪怕心碎、魂残、永世沉沦，她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