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成长记11

烛火又续了一根，央央正倚在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云团，忽听得窗外极轻地响了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雪上的动静。她披衣起身，推开半扇窗，一股清冽寒气扑面而来，却见窗下的石阶上，静静躺着一支做工精巧的银顶针，是她前几日念叨着找不见的那只。顶针旁还压着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松子糖，糖纸折得方方正正。她心头一跳，左右张望，只瞥见月光照着回廊转角一抹沉静的玄色衣角，那人步履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廊柱后的阴影里。她抿唇笑了，将顶针和糖拢在掌心，那点甜意仿佛顺着指尖一路暖到了心口。

翌日清晨，雪住了，天光却依旧清寒。央央正用着早膳，梁峥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晃着个毽子：“央央！别闷在屋里了，外头雪停了，来踢几脚？萧景澜那家伙说要显摆他新学的花样，我得找个厉害的镇镇场子！”他话音未落，萧景澜也踱了进来，闻言嗤笑：“就你？上次连输我三个毽子，还敢大言不惭。”他瞥见央央碗里的杏仁酪，顺手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了些琥珀色的蜜渍桂花进去，“尝尝，比光放糖强。”

正说着，萧泽宇也来了，手里还提着个暖烘烘的手炉，递给央央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他目光扫过桌上那碟添了桂花的杏仁酪，没说什么，只将手炉塞进她手里，低声道：“握着，凉。”梁峥在一旁挤眉弄眼，被萧景澜用筷子敲了下手背，笑骂道：“少做怪相。”这时，萧景域也从外面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细雪，他神色如常，只朝众人略一点头，目光掠过央央时，却极快地落在她新换的、袖口绣着同色缠枝梅的袄子上，眼底似有微光一闪而逝。他径自走到主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叠得整齐的纸，放在桌上：“冰面西侧的结界已加固过，想学花样，去那边稳妥些。”他这话是对着众人说的，目光却未离开央央，“另外，按你说的，让人打了副包了软牛皮的冰刀，不易伤脚。”

央央眼睛一亮，刚想道谢，梁峥已经咋呼起来：“好家伙！三哥你这是把央央当娇客供着啊！连冰刀都专门打！”萧景澜笑着摇扇：“你懂什么，这叫未雨绸缪。不过央央，”他话锋一转，带着促狭，“三哥这般费心，你打算怎么谢他？”央央脸一热，正不知如何作答，萧泽宇已不紧不慢地开口，将一碗刚剥好的石榴籽推到她面前：“先吃你的。”他抬眼看向萧景域，语气平静，“冰刀费鞋，靴子得再衬一层厚毡，我房里还有些，晚些让人送来。”萧景域看了萧泽宇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了。两人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让原本想看热闹的梁峥和萧景澜也稍稍收敛了神色，只互相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午后，众人果然聚到了冰面上。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耀眼的碎光。央央穿着萧泽宇送来的厚毡靴，踩着萧景域命人打制的冰刀，在冰上试行了几步，果然稳当许多。萧景域滑到她身侧，姿态依旧从容，只低声道：“重心放低，看冰刀的走向，不是看脚。”他示范了一个流畅的转圈，银灰色的大氅在冰面上旋开，如同一幅写意的水墨。央央看得入神，依言尝试，却还是有些歪歪扭扭。萧泽宇始终在不远处守着，见她身形一晃，便无声地滑近半步，随时准备扶住。梁峥和萧景澜则在不远处比赛踢毽子，毽子翻飞，夹杂着笑闹声，衬得这片冰面格外鲜活。

央央练得认真，额角沁出细汗，脸颊被寒风和运动熏得红扑扑的。她试着模仿萧景域方才的转圈，身体刚旋到一半，便失了平衡，惊呼一声向后倒去。预想中的冰冷并未袭来，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肘部，另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环过她的腰，将她带向一个坚实的怀抱。是萧泽宇。他不知何时已滑到她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央央惊魂未定，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略有些急促的心跳，隔着几层衣物，一下一下，敲在她耳畔。她抬头，正对上他垂下的眼眸，那里面映着雪光和她有些慌乱的小脸，专注得让她心尖发颤。

“说了慢些。”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环着她的手臂却未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她在冰上缓缓滑了一小段，帮她稳住重心。“再急，也得一步步来。”这话像是说滑冰，又像是说别的。央央脸更红了，却没挣脱，只小声应道：“嗯，听你的。”

不远处，萧景域停下了脚步，立在冰面上，望着那两人依偎着滑远的背影。寒风拂起他鸦色的发，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袖中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隔着衣料，触到那方绣着云纹的帕子。他静立片刻，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滑去，身姿依旧挺拔孤峭，只在掠过央央方才差点摔倒的地方时，冰刀轻轻刮过那处冰面，留下一道极淡的、与众不同的划痕，旋即又被新落的碎雪浅浅覆盖。梁峥踢飞的毽子落在不远处，他弯腰捡起，看向萧景澜，萧景澜摇着扇子，也望向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身影，唇边笑意微淡，只低声道：“这冰面，倒是比咱们想的热闹些。”风过冰面，带来远处依稀的笑语，将这一刻的微妙心思，都揉碎在冬日的暖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