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吃货寻爹记38

央央趴在爹爹肩头，望着宫道尽头空荡荡的，只余一地碎金般的银杏叶。她吸了吸鼻子，把手里那枚银针包攥得更紧了些，红绳勒得掌心微微发疼。

萧景域感觉到女儿的小脸贴着自己脖颈蹭了蹭，软声道：“爹爹，放我下来吧，书沉。”

他依言将她轻轻放下，又蹲身替她理了理跑乱的裙摆。皇额娘上前，用锦帕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温声道：“走，回殿里。额娘让人备了你爱吃的杏仁酪，就着书看，也不算苦差事。”

央央点点头，抱着那三本厚书，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父母往回走。梁铮默默跟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托一下她怀里快要滑下来的《杏林素问》。

回到殿内，书被小心摆在书案上。央央盯着那三个书名，小眉头又皱了起来。《灵枢导引诀》她还翻过几页，有点图；《针灸推拿秘要》上的小人儿也有趣；可这《杏林素问》，密密麻麻全是字，看着就头晕。

“皇额娘，”她拽了拽皇额娘的衣袖，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真的要从今天开始吗？能不能……先玩一会儿？”

皇额娘在她身旁坐下，将她揽到怀里，指着那本《杏林素问》的扉页：“央央你看，师父写的字多有力道。他说你根骨已开，正是读书明理的时候。爹娘陪着你，咱们一天就看五页，好不好？看完五页，额娘陪你去御花园捉蝴蝶。”

萧景域也坐到对面，拿起那本《针灸推拿秘要》，翻到有朱砂批注的一页：“你看琉璃师姐这儿批得多细，‘此穴主头痛目眩’，旁边还画了个小圈。爹爹瞧着，这比背《三字经》有意思多了。”

央央还是嘟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梁铮见状，凑过来小声说：“小师妹，我不懂字可以问先生，可……可这经络图，先生也不会画呀。师姐画的这些小人儿，扭来扭去的，真好玩。”他指着书页上一幅正在做奇怪动作的经络小人，眼里难得有了点光彩。

这话似乎起了点作用。央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个朱砂勾勒的小人，姿势确实古怪又有点可爱。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指，沿着小人身上画的线描了描。

“真的……不难吗？”她喃喃道。

“万事开头难。”萧景域放下手中的书，正色道，“但央央，你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喝药练功的日子了？那时候你说，要像山上的松树一样结实。现在师父给了你松籽，你得自己把它种下去，浇水施肥，它才能长成大树呀。”

央央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看爹爹，又看看皇额娘，最后目光落在那三本凝聚了师父和师姐心血的书上。她想起清风道长弹她额头时的温度，想起琉璃师姐塞给她银针包时温柔的眼神，想起他们消失在银杏道尽头的背影。

一股小小的倔强从心底冒了出来。她挺了挺小胸脯，把《杏林素问》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清了清嗓子，学着先生的样子：“那……那爹爹、皇额娘，我们开始吧？先看五页！”

皇额娘笑了，眼里有欣慰的光：“好，我们央央有志气。”

萧景域含笑点头，拿起书，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念道：“《卷第一·上古天真论篇》：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

央央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上的字，小嘴巴跟着爹爹的读音无声地动。遇到不认识的字，她就扯扯爹爹的袖子，爹爹便停下来，耐心解释。梁铮也挤在旁边，虽然大多听不懂，但见小师妹认真，他也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那些黑乎乎的字。

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照在书案上，空气里浮动着墨香和淡淡的杏仁甜香。央央一开始还有些坐不住，小脚在凳子底下晃悠，但渐渐地，她被那些古老的文字吸引住了。原来人身体里有这么多神奇的通道，原来草木花草也能治病救人……琉璃师姐批注的那些朱砂小字，像一个个小小的路标，指引着她懵懂的好奇心。

读到“法于阴阳，和于术数”时，她忍不住插嘴：“爹爹，这就是师父说的‘顺应天时’对不对？就像冬天要藏，春天要生？”

萧景域眼底露出惊喜，摸了摸她的头：“对，正是这个道理。央央悟性真好。”

得到爹爹的夸奖，央央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开心的笑容。她不再觉得那书是压人的山，倒像是藏着无数秘密的宝库。她甚至开始期待，下一页又会看见什么有趣的经络小人，或者听到什么关于草药的神奇故事。

五页很快读完。皇额娘准时合上书：“好了，今日到此为止。走，额娘带你去吃杏仁酪，然后去园子里透透气。”

央央却没立刻起身，她小心翼翼地把三本书叠好，用手抚平了封面，又检查了一遍那枚银针包的红绳是否系牢。她抱着书，抬头对爹爹和皇额娘说：“爹爹，皇额娘，明天我们还读五页，好不好？我想快点学会，以后……以后给爹爹治肩膀酸，给皇额娘按按头，也给梁铮……呃，给他讲讲为什么他总跑不过我也没关系！”她歪着头，努力想着学来的东西能用在哪儿。

萧景域和皇额娘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柔软。窗外，秋风又起，几片银杏叶飘落在窗台上，金灿灿的，仿佛带着无尽山的祝福。央央知道，路还很长，书也很厚，但只要每天走一点点，总会走到师父和师姐所在的那座山，总会成为让他们骄傲的徒弟。

她把小脸埋进皇额娘的怀里，悄悄笑了。杏仁酪的甜香，好像已经飘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