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梁妃还轻声哄着“再咽一口就好”的时候,央央那只刚才还微微动弹的小手忽然一垂,软软地从锦被边滑落下去。梁妃心头猛地一空,下意识去探她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竟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央央——!”她嗓音瞬间劈了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骨,一把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浑身发抖,“央央!你别吓梁娘娘……你睁开眼看看我啊!你不是还要学骑马吗?你不是还要跟泽儿摆雨花石阵吗?!”
皇后刚端起的燕窝盏“啪”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清亮的汤水洒了一地。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手指颤得不成样子,按到央央颈侧,又去探胸口,脸色刹那间白得像纸:“没气息了……怎么会……”她猛地回头,眼底一片血红,厉声喝道:“魏忠!”
老太监连滚带爬扑过来。
“传旨!把京城里会医术的,不管是游方的郎中、民间草医,还是药铺坐堂的先生,统统给本宫请进宫来!安排好驿馆,好吃好喝供着,谁敢怠慢,本宫拿他是问!”皇后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刀子往外砸,“再让人去内务府支一千两银票,谁治好央央,银票当场奉上,本宫再请皇上赏他三品冠戴!快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魏忠一叠声应着,踉跄着往外跑。
“福禄!”梁妃已经哭得视线模糊,却还死死抱着央央不放,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去太医院!把那些老头子全给我拖来!跑慢一步,我拆了他们的太医院!”
“奴才这就去——”福禄早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往外冲,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太后从紫檀椅上霍然起身,几步跨到榻前,一把推开还在发抖的太医首领,自己俯身捏住央央的人中,另一只手用力按揉她虎口的合谷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慌什么!都给我稳住!她脉象虽绝,但胸口尚有余温,未必就没救了!”可她自己的声音也在不易察觉地发颤。
梁铮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僵了半息,突然疯了一样扑到榻边,抓住央央那只垂落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央央……你醒醒……我的糖罐子都给你,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抢风筝了……你起来骂我啊……”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一遍遍重复着毫无逻辑的话,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的魂喊回来。
殿内乱作一团。宫人们面无人色地往来奔走,打热水的、取参片的、翻箱倒柜找急救药材的,脚步声、器物碰撞声、压抑的哭声混成一片。窗外鸟鸣不知何时已歇,仿佛天地间只剩这满室的绝望与焦灼。
几个太医连滚带爬地被福禄拖了进来,膝盖一软就跪了一地,哆哆嗦嗦去诊脉,却没一个人敢先开口。良久,院判颤着声道:“娘娘……小郡主这是痰迷心窍,热毒攻心……老臣、老臣斗胆,可否用半分‘至宝丹’强行开窍?”
“用!立刻用!”皇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若救不回来,你们全都陪葬!”
银针一根根扎入央央的人中、十宣、涌泉,至宝丹化开,用细管小心滴入她唇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榻上那张毫无生气的小脸。梁妃的手臂早已酸麻,却仍固执地托着孩子的背,仿佛这样就能支撑住她最后一丝游息。
就在太医们额头冷汗涔涔,几乎要绝望叩首时,央央胸膛忽然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只一下。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像小猫呜咽似的呛咳。
“咳……”
梁妃整个人僵住,随即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她动了!她动了!太后娘娘您看!央央咳了!”
太后迅速探她脉搏,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分:“气息虽弱,但回来了……好,好……”她连说两个“好”字,眼眶却红了。
皇后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被身边嬷嬷急忙扶住。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劫后余生的湿亮:“继续用药,不许停。魏忠那边,银两照旧,人必须给我请到宫里来——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指望。”
梁铮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眼泪流了满脸,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低头把脸埋进央央温热起来的掌心,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