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冰凉的水珠,滴落在两人衣摆上。
澹台烬抱着澹台云堇,脚步沉稳如飞,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厮杀声与行宫燃烧的噼啪巨响。他周身魔气未散,却刻意收敛了所有戾气,生怕怀中的人被寒气与阴邪侵扰。
肩胛的旧伤还在渗血,每一步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可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怀里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女子身上。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闹,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抵着他的胸膛。一股温和纯净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入他的体内,像春日融雪,一点点抚平邪骨因暴怒残留的灼痛。
澹台云堇闭了闭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恨这场荒唐的宿命,恨他偏执的占有。可她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堕入魔道,看着这世间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人,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知奔逃了多久,密道尽头终于透出微弱的月光。
推开厚重的石门,迎面而来的是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远处是连绵的群山与隐约的篝火。
“殿下!”
廿白羽率领剩余的月影卫早已在此等候,见两人平安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单膝跪地:“属下接应来迟,请殿下降罪。”
“起来吧。”澹台烬的声音沙哑冰冷,没有半分情绪,“去夷月族。”
……
三日后,夷月族驻地。
这里地处弱水之畔,与世隔绝,是景国最偏远的部族,也是澹台烬母亲柔妃的故土。世代与鸟兽为伴,信奉月神,图腾是弯月,族人大多拥有驱使鸟兽的天赋。
兰安的死讯早已传回部族,整个夷月族陷入一片混乱。有人感念兰安多年的庇护,痛骂澹台烬是灾星;有人畏惧澹台明朗的大军压境,主张交出两人换部族平安;唯有廿白羽率领的月影卫,坚定地站在澹台烬这边。
族长的大帐内,两派争执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不能留他们!澹台明朗已经放话,三日之内不交出澹台烬兄妹,便率大军踏平夷月族!”
“是啊!兰安大司祭就是为了保护部族才死的,我们不能让全族为他们陪葬!”
“胡说!殿下是柔妃公主的儿子,是我们夷月族的血脉!我们怎能出卖自己的族人?”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澹台烬牵着澹台云堇的手,缓步走入大帐。
他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明明是寄人篱下的落魄皇子,可那双沉冷的黑眸扫过之处,所有争吵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尸山血海,藏着彻骨寒意,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谁想交出我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帐内鸦雀无声,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几个长老,纷纷低下头,不敢应声。
澹台烬冷笑一声,拉着澹台云堇走到主位前,径直坐下。将她护在自己身侧,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我母亲是夷月族的公主,我身上流着夷月族的血。今日我回来,不是来求你们庇护的。”
“澹台明朗残暴嗜杀,今日你们交出我,明日他便会吞并夷月族,将你们尽数屠戮。”
“跟着我,我带你们推翻他的暴政,让夷月族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压榨。”
“愿意跟我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出卖我,我便杀谁全族。”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强势与霸道。
帐内一片寂静。
许久,廿白羽第一个单膝跪地:“属下愿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紧接着,所有月影卫尽数跪地:“愿追随殿下!”
剩余的族人面面相觑,最终也纷纷跪下:“我等愿追随殿下!”
他们没得选。
澹台明朗的屠刀已经悬在头顶,唯有跟着澹台烬,才有一线生机。
……
入夜,月凉如水。
澹台云堇独自坐在帐篷外的石阶上,望着天边的弯月,神色茫然。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澹台烬拿着一件厚厚的披风,走到她身后,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比白天柔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不再说爱,却用行动宣告着更绝对的占有。
澹台云堇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澹台烬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对不起。”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人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