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畔月色溶溶,流水潺潺轻淌。
晚风褪去白日燥热,只剩沁人的微凉,卷着沿岸浅淡花香,漫过整片寂静浅滩。
远处谷口灯火隐约,细碎温暖,却隔出一方独属于溪畔的安静天地。
魏无羡与云堇并肩慢行,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便打碎了这难得的月下独处。
方才那句心底直白的贪恋出口之后,他心底微紧,却没有半分后悔。
他向来坦荡肆意,唯独在她面前,藏不住半分真心悸动。
少年清亮的目光落在月色勾勒的侧颜上,眼底盛满温柔细碎的光,低声续上先前的话,语气轻软绵长:
“从前我一个人待在乱葬岗,日夜只有阴风煞气、孤魂野鬼,早就习惯了冷清。”
“可自从你来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安稳、温柔、心安,是这样的滋味。”
他侧头看着她,眸色纯粹又认真:“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没有风波诡谲,没有世人非议,没有孤身漂泊。
只有风月安然,朝夕相伴。
云堇缓步前行,闻言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在月色下投下浅浅阴影,心绪平和柔软。
她偏头看向身侧少年,月色淌入她眼底,澄澈温柔,轻声回应:
“乱世浮沉半生,人人皆苦,能得片刻安稳,本就是幸事。”
“你值得这般清闲安稳的朝夕。”
一句轻轻的认可,落在魏无羡心底,远比任何情话都更熨帖。
他心口骤然一暖,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脚步下意识又凑近半分。
两人肩头几近相贴,晚风穿过缝隙,带着彼此身上的气息,悄然缠绕相融。
行至溪水弯处,一方平整青石临水而立,恰好能坐看满溪月色。
魏无羡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云堇,语气温和征询:“要不要坐一会儿?这里视野好,月色落在水里特别好看。”
“好。”
云堇轻轻颔首,顺势落座。
青石微凉,月色微凉,周遭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魏无羡在她身侧坐下,距离分寸刚好,亲近却不逾矩,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溪水映月,碎光粼粼,落在她眉眼之间,衬得那双眸子干净得像盛满了人间所有温柔。
他看得微微失神,轻声喃喃:“月色再好看,也不及你半分。”
直白的低语,缱绻温柔,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云堇闻言,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眸望向粼粼溪水,轻声道:
“风月本无优劣,皆是人心所感。”
“你觉得好看,是你心境温柔。”
她从不接暧昧情话,却总能用最柔软的话语,接住他所有直白的奔赴与赤诚。
魏无羡心头轻轻发痒,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干脆侧身撑着青石,微微转头,静静看着她:
“那我这辈子,心境都只为你温柔。”
少年的话,没有沉重枷锁,没有山海许诺,干净纯粹,字字真心。
云堇沉默片刻,没有答话,只眼底温柔层层漾开。
晚风轻轻吹起她垂落的青丝,几缕发丝拂过肩头,轻轻晃动。
魏无羡看着那缕飘动的发丝,心头微动,迟疑片刻,再度抬手。
比起上次的小心翼翼,这次的动作更为轻柔熟稔,指尖极轻地将散乱的发丝捋至她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微凉触感转瞬即逝。
可这一瞬的近身触碰,却让周遭月色都似静止半息。
魏无羡指尖滞空片刻,方才缓缓收回,嗓音微哑:“夜里风乱,头发总被吹乱。”
“多谢。”云堇坦然道谢,神色温柔从容。
她的坦然接纳,无声纵容,让魏无羡心底的欢喜层层堆叠,几乎溢满胸腔。
他忽然觉得,这般月下清欢,胜过世间所有繁华万千。
不远处,树影重叠的暗处。
六道身影静静伫立,无声遥望溪畔那方温柔光景。
月色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绵长,安静缱绻,自成一方圆满天地。
蓝忘机白衣立在最深的树荫里,周身月色清冷,素来无波的眼底,凝着浅浅淡淡的光影。
他看着魏无羡近身照料、轻声私语、抬手拂发,看着两人独处闲谈、松弛安然。
他从不会嫉妒争抢,只会默默守候。
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极淡的、无声的艳羡。
他也想这般朝夕闲谈,这般近身相伴,这般在无人的月色里,与她共赏风月。
只是他素来克制,素来守礼,素来将所有心绪藏于清冷表象之下。
不争,不抢,不扰。
只愿她岁岁安然,时时舒心。
江澄立在另一侧,紫衣隐于夜色,面色淡淡,目光却牢牢锁着溪畔两道身影。
他看着魏无羡轻松自在、无话不谈,看着他能肆无忌惮流露温柔与欢喜。
心底那点浅浅的酸涩又悄然冒头。
他嘴硬、别扭、笨拙、不善言辞。
永远学不会这般温柔闲谈,永远做不出这般自然亲昵的小动作。
他能给的,是挡风雨、镇暗流、守安稳。
却给不了这般细碎温柔、月下私语。
可看着她眉眼舒展、真心欢喜的模样,那点酸涩终究尽数化作释然。
只要她开心,便足矣。
金光瑶站在稍后位置,温顺笑意浅浅敛去,眼底情绪清浅复杂。
他最懂人心,最懂分寸,最懂如何讨人欢喜。
可他永远站在周全与卑微里,不敢这般肆意近身,不敢这般直白袒露心动。
他怕自己满身阴私算计,脏了她眼底纯粹的风月。
只能远远看着,默默祝福,默默兜底所有黑暗,守住她眼前这片温柔清明。
聂明玦身姿挺拔如山,眸光沉稳悠远。
他年岁最长,心性最稳,早已看透儿女情长的牵牵绊绊。
可此刻望着月下温柔相依的光景,素来铁血刚正的心绪,依旧悄然软了几分。
半生杀伐,所求不过天下公允、人间安稳。
如今看着她安然喜乐,便觉世间所有坚守与镇守,皆有归宿。
金子轩温润垂眸,眼底清浅安然。
世家纷争、权谋算计他见得多了,虚伪情爱、利益纠葛更是司空见惯。
唯独这里的相伴,干净纯粹,温柔治愈。
心甘情愿守候,心甘情愿退让,心甘情愿看着旁人陪她风月闲谈。
聂怀桑轻摇折扇,眼底慵懒散尽,只剩一片清寂温柔。
他看透世事浮华,向来置身事外、冷眼观局。
唯独对她,步步留心,事事在意。
他能扫清天下所有暗局纷扰,却唯独不敢踏入这一方温柔风月。
只能静静遥望,默默珍藏。
暗处六人,六种心绪,六种守候。
无人打扰,无人争抢,无人心生怨怼。
只剩温柔的软修罗场,浅浅拉扯,淡淡心动,各自浮沉。
溪畔的温柔依旧未歇。
魏无羡侧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
“云堇,若是以后永远都这般安稳,没有百家纷争,没有暗处暗流,日日风月清闲,好不好?”
他带着浅浅的期许,盼着岁岁年年,皆是如今这般温柔朝夕。
云堇抬眸望向漫天月色,又转头看向眼底盛满期许的少年,轻声缓缓道:
“风波不会彻底消散,人心不会全然安稳。”
“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贪妄。”
她从不会天真避世,看得通透清明。
可话音一转,她眼底温柔更甚:
“但只要你们相伴相守,风波再大,亦可安然。”
一句话,轻轻落地。
落在溪畔,落在暗处,落在六人心底。
瞬间抚平所有人心底所有浅浅的落寞与酸涩。
她看得见所有人的守候,记得住所有人的付出,感念着所有人的相伴。
从不偏颇,从不辜负。
暗处六道身形,心底同时一暖,所有细碎郁结尽数化开。
魏无羡更是心头大震,眼底光亮璀璨,笑意肆意温柔:
“那我们便永远陪着你!无论前路多少风波,多少暗流,我们永远都在。”
“永不离开。”
少年的誓言,直白滚烫,纯粹热烈。
云堇看着他,轻轻点头:“嗯。”
月色温柔,流水叮咚。
两人又静坐许久,闲话细碎朝夕,闲谈风月山河。
直到夜风渐深,月色西斜,谷内灯火愈发安稳。
云堇缓缓起身:“夜深了,回谷吧。”
“好。”魏无羡立刻应声,随之起身,很自然地走在外侧,将她护在临水内侧。
两人并肩转身,顺着溪岸原路折返。
暗处六道身影,亦悄然收敛所有心绪,稳步相随,默默护持在后。
一路月色相随,晚风相伴。
行至谷口,灯火暖人。
等候在此的六人,眼底早已褪去所有浅浅落寞,只剩温润安然。
无人追问方才独处的私语,无人暗自较劲吃醋。
只是齐齐抬眸,望向走来的素白身影,眼底皆是温柔守候。
魏无羡走在身侧,眉眼轻快,带着独处归来的愉悦,嘴角藏不住浅浅笑意。
云堇落在众人眼底,依旧温柔平和,眉目清浅,不染半分夜色沉凉。
她抬眸扫过眼前六人,察觉到众人眼底温和的守候,心底暖意融融,轻声道:
“夜深露重,久等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顾及了所有人默默等候的心意。
六人心头齐齐一暖。
蓝忘机轻声开口,音色清润温和:“无妨。风月安然,值得静待。”
江澄淡淡补了一句:“谷中安稳,无需多虑。”
其余几人亦纷纷颔首,眼底皆是安然温柔。
夜色深沉,乱葬岗福地灯火温柔,晚风清甜。
一日风月落幕,万般心绪沉敛。
风波在外,温柔在内。
他们守着这一方桃源,守着这一人温柔,守着岁岁朝夕、夜夜风月。
情愫悄悄扎根,温柔日日堆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