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五天的时光在日复一日的沉寂与煎熬里悄无声息地滑过。车子平稳地停在医院楼下，我跟在父母身后走进熟悉的诊室，心里没什么波澜，只余下一片麻木。

落座后，医生翻看了这几日的记录，又细致询问了我的睡眠、情绪与饮食状况，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病情暂时没有明显好转，这是治疗初期很常见的现象，不用太过焦虑。”医生语气温和，接着补充道，“你服用的药物也开始显现副作用了，嗜睡、精神萎靡、食欲紊乱、偶尔头晕乏力，这些反应都会持续一段时间，身体需要慢慢适应。”

话音落下，诊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我垂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早该料到会是这样，这五天里，我依旧每天失眠，清醒时提不起半点精神，药吃下去只觉得脑袋昏沉得更厉害，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一团浓雾里，连思考都变得迟缓。所谓的好转，根本无从谈起。

妈妈下意识攥紧了手，眼底的担忧又深了几分，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点头应下。爸爸面色沉静，轻声向医生询问后续的调整方案，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听着他们一问一答，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落了空。原来连药物也没能拉我走出这片泥潭。副作用带来的不适感混着心底的低落层层叠加，压得人胸口发闷。

走出诊室时，走廊里人来人往，周遭的喧闹仿佛都隔着一层屏障，传不到我的耳朵里。我慢腾腾地跟在父母身后，脚步拖沓。

原来就连求医问药，也只能这样原地徘徊。我低头望着脚下光洁的地砖，只觉得前路茫茫，不知道这样看不到尽头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刚走到走廊转角，胃里骤然翻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感，酸意直冲喉咙。我来不及多说，弯腰扶着冰冷的墙壁，猛地干呕起来。

爸爸反应很快，立刻带我到洗手间，手掌一下下轻柔地顺着我的脊背拍打，动作沉稳又慌乱。妈妈脸色瞬间发白，快步递来纸巾，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药物带来的强烈副作用，可亲眼看着我被折腾成这样，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往日里活力四射的孩子，如今被病痛和药物反复折磨，身形日渐单薄，连站着都摇摇欲坠。

一阵剧烈的反胃过后，我扶着墙缓了许久，直起身时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也失了血色。抬手擦了擦嘴角，察觉到父母满眼的心疼与焦灼，我扯出一抹极淡、近乎勉强的笑意，声音还带着刚呕吐过后的沙哑。

“没事的……别担心，就是药的反应而已，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主动抬了抬手，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胳膊，又看向神色凝重的爸爸。明明浑身都被难受的感觉包裹着，我却不想再让他们跟着忧心。

我知道他们已经为我操劳了太多，实在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状况，让两人陷入煎熬。

爸爸停下动作，望着我强装平静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稳稳扶住我的胳膊。妈妈强压下眼底的酸涩，轻轻抚了抚我的后背，低声应道：“好，我们慢慢走，不急。”

走廊里人来人往，周遭的喧嚣依旧，可我们三人之间，只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闷。药物的不适感还在身体里游走，头晕、恶心层层叠加，我靠着父亲的支撑缓缓迈步，心里清楚，这场漫长的挣扎，依旧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