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夜中疾驰。
车厢内开着暖气,但气氛却冷得让人窒息。温以宁缩在副驾驶座的角落里,身上披着傅时宴的西装外套,依然止不住地发抖。酒精的后劲上来了,她的头昏沉沉的,意识也开始涣散。
傅时宴一言不发地开着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后视镜里映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恨她。
恨她当年的绝情,恨她不告而别,恨她拿钱走人时的决绝。
可此刻,看着副驾上那个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样的女人,他心底那股压抑了五年的思念,却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为什么回来?”傅时宴突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温以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喃喃道:“为了生活啊……奶奶去世了,爸爸跑了,我总得活下去……”
听到“奶奶去世”四个字,傅时宴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子在路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刹车痕。
“你说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她,语气急促,“温奶奶……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温以宁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酒意醒了几分。她苦笑一声:“三年前。肺癌晚期。走的时候……很痛苦。”
傅时宴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三年前……那时候他还在国外进修,满心欢喜地准备回国找她,却得知她早已离职,杳无音信。他以为她是拿着钱去过好日子了,却没想到……
“为什么不告诉我?”傅时宴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告诉你?”温以宁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傅时宴,我们那时候已经分手了。我有什么资格告诉你?而且……”
而且,那时候你正处在晋升的关键期,我怎么能用这种烂摊子去拖累你。
后半句话,温以宁咽回了肚子里。
傅时宴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他想发火,想质问她为什么总是把他推得远远的,可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无力。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处名为“御景湾”的高档小区。
这里是海州市寸土寸金的豪宅区,也是温以宁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电梯直达顶层。
“滴”的一声轻响,指纹锁解开,傅时宴推门而入,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换鞋。”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她局促地站在门口,看着鞋柜里那双孤零零的男士拖鞋,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女式的。”傅时宴脱下白大褂(他在车里换回了医生的常服),随手挂在衣架上,背对着她说道,“要么光脚,要么穿我的。”
温以宁咬了咬唇,默默弯下腰,脱掉自己那双有些磨损的高跟鞋,将脚塞进了那双宽大的男士拖鞋里。拖鞋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让她有些恍惚。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是你的房间。”傅时宴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安排一个刚入职的下属,“洗手间里的牙刷和毛巾是新的。记住,我不喜欢家里有不速之客乱翻东西,也不喜欢家里太吵。”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楼梯,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温以宁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听着他上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一种巨大的孤独感瞬间将她淹没。
这就是他说的“报复”吗?
把她圈禁在这个华丽却冰冷的牢笼里,然后对她视而不见。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推开那扇房门。房间很大,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海州市的夜景。床铺整洁,衣柜空空如也,浴室里确实摆着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
一切都准备得无可挑剔,却也冷漠得无可挑剔。
温以宁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璀璨却遥远的灯火,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十年前,傅时宴在那个漏雨的出租屋里,红着脸对她说:“以宁,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一个有大落地窗的房子,让你每天都能看到星星。”
现在,他有了大房子,也有了落地窗。
可是,他们之间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