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佟湘玉特意为莫小贝请了一位画画先生，这位先生姓窦。

初次见面，窦先生有意考验小贝，开口说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能答上来，我才愿意收你为徒。”

画画先生看向莫小贝，抛出第一个问题：“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

莫小贝本身压根不想学画画，心里百般抵触，随口胡乱答道：“天空怎么可能是蓝色的？它明明是绿色的。”

话音落下，窦先生微微一笑：“很好，我把你收下了。”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凑到莫小贝耳边小声嘀咕：“跟我玩色盲这套把戏，门都没有。”

收徒之后，窦先生让莫小贝当场画幅画。小贝抓起纸笔随手涂画几笔，旁人凑过来好奇询问画的是什么，莫小贝大大咧咧回答是王八。

窦先生摇着头纠正：“胡说，这是乌龟，王八背上没有花纹。”

后续上课期间，窦先生无意间瞥见莫小贝房间角落偷偷摆放着不少泥人，随手拿起来端详片刻，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便开口询问：“这些泥人都是什么？”

莫小贝挨个介绍：“这个是张飞，那个是岳飞。”

窦先生接着追问：“这些手艺你跟着谁学的？”

小贝摇摇头：“没拜任何人拜师，就是照着画册，自己一点点捏出来的。”

“还有别的作品吗？”

“没有啦，就这些，而且都是背着我嫂子偷偷藏起来的，要是被她发现，这些泥人一个都留不住，嫂子一定会狠狠罚我。”

窦先生疑惑不解：“捏几个泥人而已，她为什么要罚你？”

莫小贝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嫂子总说我贪玩，捏泥巴就是不务正业的玩耍。”

窦先生闻言忍不住反问：“捏泥人算作玩耍，静下心画画难道就不算玩了吗？”

说完他站起身：“走，咱们去院子里挖点泥土。”

莫小贝一脸茫然：“挖土干什么？”

“玩啊，咱们玩艺术。”

就这样，窦先生陪着莫小贝在后院忙活一下午，两个人大大小小捏出满满一桌子泥人。

傍晚佟湘玉走进房间，看着满桌黄泥摆件，满脸无语，挑眉问道：“这就是你们俩人忙活一下午的成果？”

窦先生挨个指着泥人介绍：“这乌龟”

一旁的莫小贝立刻着急摆手纠正：“是忍者龟！忍者龟！”

“你看，最左边这一只手里拿着峨眉刺，旁边这只配备的是双刀。”

佟湘玉越听心里火气越盛，耐着性子尽量维持客气的语气：“窦先生，我知道你确实是个好先生，但你这种教课的方式，我实在琢磨不透。”

窦先生神色平静，认真发问：“那我问问你，你非要逼着孩子学画画，初衷到底是什么？”

佟湘玉态度笃定：“当然是不想让她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上。”

“起跑线你划定好了，那最终的目的地在哪？”

佟湘玉愣了愣，摆了摆手：“我怎么知道未来什么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呗。”

“既然连终点都没有，硬生生设置一条起跑线，又有什么意义？”

佟湘玉抿紧嘴唇，语气稍稍缓和：“我觉得教孩子学点本事总归没错。”

窦先生俯身指着桌上的泥塑，缓缓开口：“可咱们首先要弄明白学习的初衷是什么。为了孩子自身兴趣，陶冶情操，这件事就值得鼓励；可如果只是为了攀比虚荣，非要和旁人一较高下，那还不如不学。”

“不管怎么说，让孩子接触艺术总归没有坏处吧。”佟湘玉依旧不肯完全妥协。

窦先生看着佟湘玉不理解的样子说道：“我的神啊，这就是艺术。”

她扫过一堆歪歪扭扭的黄泥小人，忍不住扶着额头脱口而出：“我的神呀，这一堆泥巴疙瘩，也能叫做艺术？”

窦先生没有争辩，抬手拿起手握双刀的泥人递到她面前：“静下心仔细看一看这些泥人，用心去感受。”

佟湘玉抱着胳膊满脸不以为然，嘟囔道：“感受个啥嘛？”

“伸手摸一摸。这些乌龟是活的，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小贝用自己的心和双手，完成了一次杰出的艺术创造。”

佟湘玉的目光缓缓扫过一桌子泥塑，嘴里不停喃喃重复：“艺术……”

她耐着性子细细打量，忽然在角落发现一只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的小泥龟，仔细端详一番，不得不承认，这些小东西确实挺有意思。

窦先生趁热打铁：“没错，不能仅仅因为一件事看着像玩闹，就一味明令禁止、严防死守。过度压制只会慢慢扼杀孩子天生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小孩子本来就需要玩耍。”

莫小贝听得兴奋不已，站在一旁使劲鼓掌。

窦先生笑着看向小姑娘：“看见了吗？只要顺着兴趣引导，每一个孩子都能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很多时候你给他们一次尝试的机会，他们早晚能还给你满满的惊喜。”

佟湘玉心中固执彻底消散，越听越激动，转身踩着布鞋噔噔噔冲出房门，直奔后院挖取湿润黄泥，打算亲自上手体验捏泥人的乐趣，莫小贝欢呼一声，蹦蹦跳跳跟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林景听说莫小贝要举办个人艺术展，早早便站在了大堂的桌子旁。

佟湘玉和邢捕头并肩站在同福客栈大门口，当着一众食客郑重开口，正式宣布：“今天特意为我的小姑子莫小贝，举办一场专属个人艺术展，展品都是她亲手捏制的泥人作品。”

围在门口的客人满脸期待，齐刷刷注视着二人，满心好奇这场特别的泥塑展览。

话音刚落，一旁的邢捕头顺势高声喊话：“借着今天热闹，麻烦在座各位把前几天拖欠的饭钱统一结算一下！”

一句话瞬间打破氛围，客人们一听要结账，立马四散奔逃，眨眼之间门口空荡荡一片。

满心期待办展览的莫小贝看着四下无人的门口，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一红当场哭了出来。

看着眼前一幕，林景忍不住叹口气，这是何必呢。

瞥见一旁眼泪的小姑娘，一言不发起身往后院走去。

正在擦拭桌椅的白展堂留意到她的动向，随口扬声问道：“你往后院去干啥？”

林景脚步未停，语气清淡简洁：“去看一看小贝的艺术展。”

还有一位客人也看见了小贝的样子，默不作声的也起身跟在林景身后。

两人动作闯入莫小贝视线里，原本挂在脸颊的泪水瞬间停住，所有委屈顿时一扫而空。

她飞快抹掉脸上泪痕，攥紧手里捏了一半的小泥人，眼睛亮晶晶的，大声欢呼：“太好了！终于有人愿意来看我的艺术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