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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笺留痕,狗五爷秘事

穿成张家族人看不到咋整

血色褪尽,九盏骨灯灯火凝成温润鎏金,怨煞炼化殆尽,灯油化作清透地底灵液,顺着灯盏纹路缓缓滴落,落在圆形石室地面,晕开浅浅淡金色水痕。

整座石室戾气一空,只剩下百年地底尘封的枯木、石土气息,紧绷数日的窒息压迫感,彻底消散。

方才依附阵局存活的旁支亡魂虚影,身形愈发通透,不再迷茫悲戚,齐齐对着棋盘中央的吴砚辞躬身一拜,而后化作细碎金光,四散融入石缝地脉,彻底脱离阵缚,得以轮回往生。

吴砚辞垂手伫立棋盘之间,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百年靠煞息撑起的苍老皮囊,肉眼可见松弛下来,周身裹挟百年的戾气、血气、阵煞尽数剥离,眉眼彻底回归吴家一脉独有的温润,和吴老狗、吴邪眉眼重合度近乎八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指尖,指甲缝里凝固百年的暗红阵血,随风风化剥落,露出干净苍老的指节。

困住百年的枷锁,终于落地。

胖子收起土枪,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环顾焕然一新的石室,咂舌感慨:“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报仇的人最后放下仇恨,也算圆满。话说吴二爷,当年九门都写你战死大漠,你就没想过出去,找吴家后人露面?”

这话戳中尘封旧事。

吴砚辞抬眸望向穹顶鎏金灯火,语声轻缓,带着历尽世事的淡然:“我出不去。当年改阵之后,我自愿做阵眼锚点,以身镇异化阵核,肉身魂魄和双层诡局绑定,局不破,我不死,局不破,我不离。”

他从不是自由执棋者,从一开始,就是被局困住的棋子。

为护住地底所有旁支亡魂不被大阵碾碎,他主动承下所有业障,囚于石室百年,一手造局,一手守魂,在外人眼里是反叛恶人,实则是九门外系唯一的护道者。

吴邪心口微动,握紧掌心已经温润无光的青石残片,出声发问:“二爷,我爷爷吴老狗,从小知道你的存在吗?”

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大的疑惑。

吴老狗一生通透,看透九门所有秘辛,行事通透隐忍,却从未提过吴家还有一位被困地底的二爷,从未提过民国十九年篡改祭约的旧事。

闻言,吴砚辞眉眼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是卸下恨意后,发自本心的平和。

“他知道。”

一句话,让吴邪脚步顿住。

“我兄长,也就是你太爷爷,当年苟活嫡系身份,一生活在愧疚里。他临终前,把所有旧事告知吴老狗,叮嘱狗五爷,此生两件事,一不可清算旁支旧怨,二不可踏入大漠锁地迷宫,免得打破制衡,酿成大祸。”

吴砚辞缓步走向北侧黑檀棋案,指尖抚过布满包浆的棋面,掀开棋案暗藏的暗格。

暗格没有煞气,没有兵器,只静静平放三样旧物:一卷泛黄民国麻纸信笺、一枚雕刻小狗纹样的银锁、半块和吴邪手中同源的镇阵青石。

银锁氧化发黑,是孩童佩戴的款式,是年少吴砚辞幼时之物;半块青石,是当年麒麟先祖拆分阵石,特意留给旁支的保命碎片;而那卷信笺,全是吴老狗亲笔字迹。

“你爷爷二十岁那年,偷偷来过一次大漠外围。”吴砚辞拿起信笺,指尖拂过字迹,“他找过大漠阵口,试过破开迷宫结界,想接我出去。可惜彼时大阵稳固,他修为不够,无法破局,只能在外围祭拜地底亡魂,留下这封亲笔信。”

吴邪快步上前,接过泛黄信笺。

字迹潦草洒脱,是吴老狗独有的笔锋,通篇没有九门权谋,没有地脉气运,只有寥寥数语:

【二叔亲启:九门嫡系罪孽深重,我无力改写祖辈过往,此生护吴家旁支后人安稳,静待后辈入局破局,赎吴家全族之罪。大漠风寒,二叔保重,来日棋局终了,吴家必迎你归家。——吴狗】

短短一行字,藏尽吴老狗半生隐忍。

他一生养狗、护人、避纷争,看似游离九门权谋之外,实则默默弥补吴家百年亏欠,暗中收集迷宫线索,默默等待能两全苍生与亡魂的破局之人,也就是吴邪一行四人。

原来从很早开始,吴老狗就笃定,吴邪会走到这座石室棋台。

张瑞桉靠在棋盘石柱旁调息,掌心镇纹缓缓收敛,胸腔旧伤痛感减弱,他望着信笺,理清整条时间线:“所以放出禁地迷宫线索,一半是你引导,一半是吴老狗早年散播,双向引我们入局。”

吴砚辞点头默认。

一人守局逼局,一人铺路等局,一恶一善,里外配合,等一场百年破局。

“老狗心性,远超九门同辈。”吴砚辞收回目光,看向吴邪,“他一辈子不争不抢,不沾九门权柄,不碰地底阵术,只为攒下功德,抵消吴家嫡系血脉罪孽,他比谁都清楚,仇恨杀不死仇恨,唯有和解,才能终结轮回。”

胖子恍然大悟,挠了挠后脑勺:“怪不得老狗一辈子不爱掺和九门破事,原来心里揣着这么大一件事,这老爷子藏得也太深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张起灵,黑金古刀归鞘,银辉彻底敛入刀身,抬眼看向棋案深处,清冷开口:“还有后手。”

话音落下,鎏金骨灯灯光骤然聚拢,尽数落在棋案后壁石壁之上。

石壁原本布满棋纹刻痕,此刻金光渗透纹路,缓缓浮现出一行古老麒麟篆字,是当年献祭麒麟先祖,留在阵底的最终遗言,也是整座石室,最后一重伏笔:

【阵规可改,血脉难消,九门旁支嫡系血脉相融之日,域外煞气,将临人间。】

石室一瞬安静。

方才和解的温情尽数褪去,一股更幽深、更遥远的寒意,漫过四人周身。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百年棋局,止于九门内斗、嫡系旁支恩怨。

可张家先祖早已知晓,九门这场内乱,只是域外煞气刻意挑拨,埋下的前置棋子。

吴砚辞脸色微变,攥紧手中银锁,百年通透的心绪,第一次再度凝重:“域外煞气……当年祭约篡改,根本不是八门嫡系自发所为。”

是外力蛊惑,借力分裂九门,瓦解张家守脉之力。

从头到尾,九门百年恩怨,不过是更高维度存在,布下的一场引子棋局。

吴邪捏紧手中信笺,心底刚放下的巨石,再度高悬。

解开了九门内局,真正的外局,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吴砚辞抬眼看向四人,语声沉定:“你们走出这座石室,往后面对的,不再是九门恩怨,而是世间万煞之源。”

穹顶鎏金灯火微微晃动,石室通往迷宫出口的石门,轰然自动开启。

外界大漠风沙声,顺着门洞灌入石室,苍茫凛冽。

旧局了结,新劫将至。